风雪撤围
黑豹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一直走在林墨脚侧,步伐跟林墨一样稳重。可听到第一声嚎叫的瞬间,它的整个身体忽然矮了半寸,前腿微微弯曲,脊背弓起,喉咙深处滚出一串低沉的、连续的呜咽声——是一种压在喉咙底部的、像一根弦被反复拨动的震动。
它的脑袋朝着正前方,可耳朵不断转动,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像是在追踪那些从不同方向冒出来的声音在空间的布局。
林墨把手从棉手套里抽出来,在它后颈上拍了两下,掌心贴着那层微微炸起来的毛顺了顺。
各班注意,全体放慢行进速度!狼群要进攻了!
各班人马闻声而动。
前卫班手电光扫过左前方的时候,一道灰影从雪幕里破了出来。
不是一只,是四五只同时蹿出来——脊背紧贴着雪面疾驰,四爪带起的碎雪像是灰色的瀑布一样在身后铺开。它们没有嚎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爪子在雪面上踩出的密集轻响,像无数根小锤子轮流敲在一面绷紧的鼓皮上。光柱扫过它们跑动的路线时,能看见它们的耳朵紧贴着后脑勺,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细密的牙齿,可嗓子里一丝声响都没有。
三班长!林墨的喊声穿过风雪递到前边,不许停下来,边打边走!
三班长的行动比回答要快——他端着枪朝第一匹冲过来的灰狼打了一发,第二发追着另一匹的轨迹扫过去,一匹狼在跑动中栽倒,另一匹滚了两圈从雪面上滑出去。
他身后的战士也没有停下,队形在行进中完成了一次齐射,枪声在风雪里炸开,被风撕扯成一段一段的碎片,又被后续的嚎叫声压下去。
手电光再次扫过的时候,左前侧雪地上已经躺了三匹狼。最近的那匹还在抽搐,前爪在雪面上扒了两下就不动了。队伍最边上的李满仓脚步往那个方向偏了了过去——三班长的吼声紧跟着压了过来:谁也不许去拖!往前走!不许停,管你脚边的还是你眼皮底下的,全都不要碰!
李满仓的步子收了回来。队伍继续往前推。雪面上那几具狼尸留在原地,慢慢消失在身后那片白茫茫的黑暗里。
头狼的嚎叫声在队伍前方再次响起。这回比刚才长了,节奏也变了——尾声被拔高,又向下沉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组织什么。黑豹的耳朵又转了方向,先前朝着前方的脑袋微微偏向左侧,然后又朝右方拧了一下。它停下来,蹲坐在原地,脖子朝着东北方向的坡顶伸出去,整条脊背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嘴里发出又短又紧的一串呜呜声,像是在替那些它已经听懂了的东西做翻译。
林墨扫了一眼黑豹示意的方向,再次命令:
注意两翼!二班,左右分开!左边一半右边一半!守住坡脊下来的路线!
本来和一班垫后的二班,队形在行进中裂开,六个人往左偏,准备六个人往右偏,枪口各自对准了各自方向的坡顶。
果然,两侧坡顶上同时涌出了黑影——不是几匹,是几十匹,顺着陡坡俯冲下来,借着坡度加速,四爪在雪面上几乎不沾地,像数十颗灰黑色的炮弹从高处砸下来,裹着雪雾和碎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