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临厩前
“林副连长,它们这是在耗咱们。”赵排长回过头,压低着声音,“怎么办?”
林墨手里的枪指着门口处,他的耳朵竖着,听着风里的每一个声音。
“不急。它们比咱们急。”林墨沉声说,“饿了这么多天,它们早把这里当成了嘴边的肥肉,不会轻易放弃。可它们也怕死,上两次死了十来条,它们也在计划最优解。
这种试探和挑衅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三班长蹲在另一边,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等。等它们忍不住了,就会来真的。”
守,比攻更磨人。
狼群在雪雾里时隐时现,灰白色的影子像鬼魅一样在视野边缘游走。有时你能看见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雪地里闪一下,就不见了;有时你能听见爪子扒雪的声音,沙沙沙,像有人在外面用砂纸磨墙。可当你的枪口对准那个方向的时候,一切又归于沉寂,只剩风声。
孙成才缩在马厩最里面的角落里,靠着草堆,把军大衣裹得紧紧的。他蹲在那里,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马灯的光虽然昏暗,可每个人都能看见他那副样子。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眼珠子布满了血丝。他的腿在抖,怎么都停不下来,裤腿簌簌地抖着,他的手指绞着衣角,把军大衣的扣子绞得歪歪扭扭,扣眼都扯大了。
每一声狼嚎,他的肩膀就抖一下。每一声枪响,他的身子就缩一下。他的牙齿在打架,咯咯咯地响,他想咬紧牙关止住,可怎么都止不住。他的手从衣角上移开,插进兜里,又抽出来,在膝盖上搓了搓,又插回兜里。
偶尔有战士回头看一眼,目光从孙成才身上扫过去,没说什么。可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不耐烦,不再是厌烦,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看不起。
在这个连里,孙成才算是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以前,包括连长孙成才在内,所有人都对孙成才保持着最基本的敬畏:职级高,又是省军区下派的干部,大家都认为上级派他来是对这次任务的重视。
谁知道他做的每项决定、做的每件事,都在暴露他的无能、无知。
甬道里的老鼠、这里的狼都能把他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要把他真放到战场上呢?
后果自然不言而喻。
军队里,最终能让一个人挺直腰杆的只有勇气和实力。
比如,才正式入伍不久的林副连长。
马厩外,狼嚎一声紧过一声。
狼群,终于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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