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娶亲
“替身代命,李代桃僵!去!”
徐半生手腕一抖,那个小小的稻草人并没有顺风飘走,而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笔直地射向那口竖棺裂开的缝隙。
“呼……!”
那棺材里的东西,感应到了生辰八字,和那股子活人的血气。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徘徊的黑发,瞬间有了目标,争先恐后地涌向那个稻草人,瞬间将其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黑茧,猛地拖进了棺材缝里。
“砰!”
棺材盖重重合上。
随着“祭品”入手,那股子要把船掀翻的怪力瞬间消失。
翻滚的河水虽然依旧湍急,但那个恐怖的漩涡开始迅速消散。
那口鲜红刺眼的竖棺,像是吃饱了的巨兽,不再兴风作浪,而是缓缓地沉入了漆黑的水底。
只有几缕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断发,漂浮在满是白沫的水面上。
“呼……呼……”
郭大江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积水的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铁钩子都在发抖。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看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河面,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走……快走!”徐半生身子晃了晃,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刚才那一口舌尖血,耗的是他的本源精气。
郭大江不敢耽搁,爬起来踹了一脚还在发愣的舵手:
“开船!回岸上去!快!”
马达轰鸣,铁皮船像是受惊的野狗,掉头就跑,疯了一样冲出了这片芦苇荡。
一直等到船靠了岸,脚踩在坚实的泥地上,众人才算是把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给放回了肚子里。
天色依旧阴沉。
徐记纸扎铺的前院里,生起了一堆火。
几个捞尸队的汉子围着火堆烤着湿透的衣服,一个个脸色发青,谁也不说话,气氛压抑。
徐半生换了一身干爽的长衫,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坐在那口没盖盖子的红漆棺材沿上,眼神幽深地盯着火苗。
“郭当家的。”徐半生抿了一口茶,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这地界上的事儿,你是地头蛇,该给我交个底了吧?”
郭大江正裹着一件军大衣抽旱烟,听见这话,手里的烟袋锅子抖了一下,磕在鞋底上,磕出一蓬火星子。
“先生,不是我瞒您。”郭大江叹了口气,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几分苦涩,“这事儿,也是老一辈传下来的邪乎话,谁也没当真过。“
”哪成想,今儿个让咱给撞上了。”
他使劲儿吧嗒吧嗒了一口烟,吐出一团浓白色的烟雾,那烟雾在湿冷的空气里聚而不散。
“这三岔河口,自古就是个聚阴地。早些年,前清那会儿,这河里就不太平,年年发大水,年年死人。”郭大江压低了声音,“后来,大概是一百多年前吧,来游方道士。“
”那道士看了风水,说这河底下有个‘眼’,直通海眼,若是堵不住,津门迟早得变泽国。”
徐小山凑过来,手里拿着个烤馒头,一边啃一边听:“那咋办?填土?”
“填土不管用。”郭大江摇摇头,“那道士出了个损招。他说,这河神是孤单了,得给它‘成家’。“
”只要有了家室,这神仙也好,妖怪也罢,心就定下来了,不再兴风作浪。”
“所以,这就是‘河伯娶亲’?”徐半生冷笑一声,“拿活人去填那个窟窿?”
“对。”郭大江眼神有些闪躲,“起初是扎纸人,童男童女的纸人,后来……后来有一年大旱,又发大水,村里的老人们慌了,就……就选了一对真正的童男童女,给沉下去了。”
说到这儿,郭大江的声音有些发颤:“打那以后,这规矩就变了味儿。每隔十年,就要选个‘新娘子’。也不用沉活人,就是把生辰八字写在庚帖上,连同这姑娘的贴身物件,装进小棺材里沉河。这就叫‘定亲’。”
“可是……”郭大江顿了顿,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双还在滴水的红绣花鞋,“这苏阿秀,我有点印象。“
”那是城南苏裁缝家的闺女,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大概是三年前吧,这姑娘突然就没了,苏家对外说是得了急病死的。”
“没病。”徐半生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棺材板,发出笃笃的声响,“她是被选中的。
苏家收了钱,或者是被逼无奈,把闺女的八字卖给了这河底下的东西。”
“那姑娘性子烈,不愿意嫁个死鬼,或者更可怕的东西。”徐半生目光如炬,“所以她怨气不散,哪怕是被困在竖棺里成了镇河桩,也要把这鞋送出来。她这是在逃婚。”
“逃婚?”徐小山听得目瞪口呆,“鬼还能逃婚?这河底下的也是够执着的,都死了三年了还追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