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扎铺里的爆破学
不多时,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纸新娘就出现在了八仙桌上。
但这还不够。
徐半生从地上捡起那只红绣花鞋,双指并拢,从鞋里夹出那张早已泡烂的庚帖。
“借你一缕气。”
他将那庚帖在烛火上点燃,化作一道青烟,然后猛地张嘴一吸,将那烟气含在嘴里,对着纸新娘的面门喷了过去。
“呼……”
纸新娘原本惨白的面孔,在这股烟气的笼罩下,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晕。
徐半生拿起画笔,蘸着早已调好的颜料,开始给纸新娘上妆。
描眉,画眼,点唇。
每一笔落下,那纸人身上的生气就重一分。
等到最后一道唇脂涂完,徐小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美。
太美了。
这纸人虽然闭着眼,但那股子妖异的美感,简直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站在那里。
而且,越看越眼熟,竟然和那绣花鞋的主人苏阿秀有七分神似。
“老祖宗……”徐小山看着那纸人,眼神有些发直,喉结滚动了一下,“这……这也太好看了吧?要不……咱别炸了,留着……”
“啪!”
徐半生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想什么呢?这是给死人用的,你想结阴亲?”
徐小山立马清醒过来,捂着脑袋干笑:
“没没没,我就是觉得太好看……可惜了。”
“不可惜。”徐半生放下画笔,目光深邃,“越是美丽的东西,越危险。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此时,外面的雨声已经大得像是有人在往下倒豆子。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将昏暗的仓库瞬间照亮。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徐半生提起笔,在那纸新娘的眼眶里,重重地点了两下。
点睛。
纸扎铺的规矩,纸人点睛必通灵。
就在那两点墨色落下的瞬间,徐小山发现,他看见那个纸新娘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
那张涂着鲜红唇脂的嘴,缓缓向两边咧开,勾起了一抹冰冷、却又带着几分妩媚的笑意。
“嘻……”
似乎有一声轻笑,在两人耳边响起。
“成了。”
徐半生扔掉画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这不仅是耗费心神,更是因为在这雷雨夜扎这种凶物,本身就是在与天争命。
“咚!咚!咚!”
就在这时,仓库那厚重的大铁门,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这声音不像是有人在敲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铁板。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徐小山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抱着桌腿喊道:“来了!老祖宗!它们来了!”
徐半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长衫,走到大门前,并没有急着开门。
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闪电光,他看到,那扇大铁门上,密密麻麻地印满了手印。
那些手印湿漉漉的,带着黑色的河泥,有的只有巴掌大,有的却像是蒲扇一样巨大。
它们正在疯狂地拍打着门板,想要挤进来。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水腥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急什么?”
徐半生声音平淡,在这嘈杂的雨夜里却清晰可闻。
“接亲的队伍还没到齐,嫁妆还没晒干呢。”
说完,他竟然伸手,一把拉开了那道门栓。
“嘎吱——”
沉重的大铁门,在风雨中缓缓打开。
外面的景象,让躲在桌底下的徐小山瞬间忘记了呼吸。
只见门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它们全都披着破烂的蓑衣,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斗笠下那一双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它们全都踮着脚尖,身上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黑水。
而在这些“人”的最中间,抬着一顶大红色的花轿。
那花轿鲜红似血,在这漆黑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轿帘随着风雨飘动,隐约能看见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穿着清朝官服僵尸模样的东西,手里拿着个湿透的唢呐,对着徐半生僵硬地弯了弯腰。
“时辰……到……”
那声音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含混不清。
“请……新娘……上……轿……”
随着这一声喊,那几百个身穿蓑衣的水鬼,齐刷刷地向前迈了一步。
“哗啦!”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地上的积水都跳了起来。
徐半生站在门口,身形单薄得像是一张纸,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漫天的风雨卷走。
他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八仙桌上,那个正端坐着,嘴角含笑的红衣新娘。
徐半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新娘子脾气大,路途遥远,你们可得……抬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