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头饭:吃进去容易,吐出来难
“欺人太甚!”
徐小山猛地一拍大腿,两撇小胡子气得乱颤:
“老祖宗,这王府的人心肠也太黑了!把咱们弄到这破院子就算了,给活人送‘倒头饭’?这是咒谁早死呢?”
他骂得凶,唾沫星子横飞。
可骂着骂着,他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
一股奇异的香气,顺着鼻孔直钻脑门。
那不是米饭的味儿,倒像是一锅刚出炉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带着微微的焦糖甜香。
徐小山骂声停了。
他眼睛里,原本的愤怒慢慢散去,只剩下一种浑浊的渴望。
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一声响动。
“咕噜……”
“妈的,虽然晦气……但这味儿是真香啊。”
徐小山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自言自语道:
“要不……把那香灰撇了?这乱世里头,粮食金贵,也不能浪费不是?我就尝一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那只手有些哆嗦,却坚定地抓向了那双插在饭中央的黑漆筷子。
徐半生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没动,直到徐小山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筷子的瞬间。
“砰!”
徐半生突然抬腿,一脚踹在徐小山的手腕上。
这一脚力道不大,却极巧,直接把那只大海碗踢得飞了起来。
“哎哟!”徐小山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子乱跳,“祖宗您踢我干啥?我就想吃口饭!”
“啪嗒。”
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碗里的饭,随着碗碎洒落一地。
没有热气,没有米香。
原本看着白花花的米粒,在接触到地气的瞬间,迅速发黑、软化。
那哪里是什么米饭?
那是一团团正在蠕动的白色蛆虫,混合着某种腐烂发黑的碎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那层黑色的“香灰”,则变成了无数死苍蝇。
“呕……!”
徐小山看清了地上的东西,脸色瞬间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门框上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那是……”徐小山一边吐一边指着地上的东西,眼泪鼻涕横流,“我刚才闻着明明是红烧肉啊!”
徐半生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那是‘障眼法’,也是‘引魂香’。”
徐半生看着地上的秽物,声音很冷。
“这‘倒头饭’,也叫‘断头饭’。人死之后,停灵在床,脚后跟要放一碗,筷子插直了,那是给阴人指路的香。”
“活人要是吃了,这一口下去,阳气就被封在喉咙眼儿里。”
徐半生瞥了一眼还在干呕的重孙子:
“到时候,你就是个活着的替死鬼。今晚不管这院子里来什么脏东西,都会把你当成同类,直接上你的身。”
“这是有人想借你的皮囊,进来探探我的底。”
徐小山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脖颈子凉飕飕的,像是有一双冰冷的手正摸着他的后脑勺。
“老祖宗,这王府里头……到底是哪路人要害咱们啊?”徐小山擦着嘴角的酸水,声音都在抖,“咱不是来帮王爷平事儿的吗?”
“平事儿?”
徐半生冷笑一声,转身看向那扇敞开的院门。
门外漆黑一片,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张牙舞爪。
“王爷是想平事儿,可这府里,有着不想让事儿平的人。”
徐半生走到门口。
他没有跨出门槛,只是站在阴影里,那一双看似慵懒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院门外左侧的一处墙角。
那里是一片荒草丛,看着空无一人。
但在徐半生的眼里,那里有一团淡淡的灰气,正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
那个送饭的丫鬟,没走。
她就躲在那儿,像是一只在暗夜里窥视的猫头鹰。
“好看吗?”
徐半生对着那片黑暗,淡淡开口。
没有回应。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那是唯一的回答。
徐半生摇了摇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手腕一翻,一张黄裱纸出现在指尖。
他没有用其它工具。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省一分力气是一分。
控制纸,对徐半生来说,比控制其它物品省力。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灵活翻动,那张黄纸在他指尖如同活物一般跳跃。
折叠、撕扯、翻转。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把由黄纸折成的“纸剪刀”,出现在他手中。
“去。”
徐半生低喝一声,手指捏住纸剪刀的把手,对着那处黑暗的墙角,虚空一剪。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