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的规矩:“卸甲”,也叫“净身”
大仓库后面的一间库房里,那口特制的红漆大棺材静静地停在屋子中央。
这是徐半生睡了一百年的床,也是他蕴养身体的法器。棺材底下铺着七寸厚的阴沉木屑,能锁住最后一点生气不散。
徐小山和牛牛合力,费劲地把徐半生弄进了棺材里。
躺在熟悉的硬板上,闻着那股淡淡的木香,徐半生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盖上。”徐半生吩咐道。
“啊?全盖上啊?”徐小山有点担心,“您这身子骨,别闷死了。”
“废话!留条缝儿。”
徐小山推着棺材盖,慢慢合拢,只留下一道两指宽的缝隙,透气。
这屋子前些天,已经被徐半生布置成了一间灵堂。
四周挂着白幔,对门的正墙中间,贴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这灵堂里,连大白天都阴森森的。
角落里堆满了还没卖出去的纸人。
有童男童女,有戏子,有高头大马。
这些纸人画工粗糙,脸颊涂着两坨夸张的红胭脂,在昏暗的油灯下,看着格外的渗人。
牛牛站在棺材边,手足无措。
她看着徐小山,又看看那口大棺材。
“哎,对了,把你给忘了。”徐小山一拍脑门,指了指旁边的杂物间,“今晚没空收拾房了,你去那屋找个草甸子凑合一宿。”
牛牛没动。
她看着角落里那些纸人,身子微微发抖。
哪怕是阴命,对于这些似人非人的东西,本能还是有些畏惧。
“怕?”
棺材缝里,传出徐半生幽幽的声音。
牛牛身子一僵,点了点头,又想起他在里面看不见,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气音。
“怕就对了。”
徐半生的声音慵懒虚弱。
“去,抱一个睡。”
“啊?”徐小山瞪大了眼,“老祖宗,您……您这就不地道了,让人家小姑娘抱纸人睡?多瘆得慌啊!”
“那是‘守夜童子’。”徐半生淡淡道,“那一堆纸人里,只有那个手里拿灯笼的童子是点了‘安魂眼’的。“
”抱着它,百鬼不侵,不做噩梦。”
牛牛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角落。
在一堆缺胳膊少腿的劣质纸人中间,确实有一个扎得稍微精致些的纸童子,手里提着一个白纸灯笼,嘴角挂着一抹憨态可掬的笑。
牛牛犹豫了片刻。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了那个纸童子。
纸扎是竹篾撑起来的,硬邦邦,冷冰冰,轻飘飘。
但奇怪的是,抱在怀里的一瞬间,那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恐惧感,真的消散了不少。
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小伙伴,在黑暗中陪着她。
她抱着那个半人高的纸童子,缩在灵堂的角落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蜷成一团。
不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竟然真的睡着了。
徐小山看着这一幕,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丫头……还不是一般人啊。”
他吹灭了灵堂的油灯。
黑暗降临。
只有那口红棺材的缝隙里,偶尔传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
深夜。
万籁俱寂。
棺材里的徐半生并没有睡着。
他在强行运转体内残存的气机,修复着断裂的经脉。
每运转一个周天,就像是有刀子在血管里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