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鱼死钱,缝尸匠的针脚
鱼贩子不少,残疾的却不多。
转了大半圈,在一个靠近臭水沟的角落里,徐小山终于看见了一个目标。
那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油腻腻的黑胶皮围裙,正蹲在地上刮鱼鳞。
他左腿裤管空荡荡的,半截木头做的假腿戳在泥地上,旁边还扔着一根拐杖。
面前的木盆里,养着几条半死不活的草鱼。
摊位前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光顾。
徐小山走过去,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旁边沾满鱼鳞的小马扎上。
“掌柜的,来条鱼。”徐小山开口道。
那鱼贩子没抬头,手里的刮鳞刀刷刷作响,一片片青黑色的鱼鳞飞溅出来:
“自己挑,那个盆里的五分,死的便宜,两分拿走。”
声音沙哑,像是含了口沙子。
徐小山没动弹,从怀里摸出那枚“康熙通宝”,食指和中指夹着,“啪”的一声,重重拍在那满是血污和鱼鳞的案板上。
声音清脆,甚至盖过了旁边的叫卖声。
那鱼贩子的手猛地一顿。
锋利的刮鳞刀停在半空。
他慢慢抬起头。
这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甚至有些窝囊。
脸色蜡黄,眼角全是褶子,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那枚阴钱的时候,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那枚字刻反了的铜钱,喉结上下滚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客官,这钱……花不出去。”
徐小山嘿嘿一笑,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把徐半生教的那句黑话抛了出来。
“掌柜的,我就想问问,你这盆里的鱼,它是横着游,还是竖着游?”
鱼贩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蜡黄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握刀的手也开始发抖。
他慌乱地四下张望,像是在看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在徐小山身后。
“我不卖了!我不卖了!”
鱼贩子抓起案板上的抹布,胡乱地擦着手,眼神里全是惊恐,“你走!赶紧走!我不做这生意!”
徐小山也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这钱既然拍下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我家老掌柜说了,你要是不接,他就亲自来。”
“今晚子时,过时不候!”
“你家老掌柜……”鱼贩子哆嗦着嘴唇,“是……?”
“徐记纸扎铺。”徐小山吐出这五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狐假虎威的傲气,“徐半生。”
听到这个名字,鱼贩子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
他看了看那枚阴钱,又看了看徐小山,最后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透着浓浓的绝望和无奈。
“刘一针……接了。”
鱼贩子收起那枚阴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抓起那条刚刮了一半鱼鳞的鱼,扔回水盆里。
“今晚子时,我去铺子拜见。”
徐小山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好!可准时了。我家掌柜说了,既然能找到你,就能破了你!”
……
入夜。
风更硬了。
徐记纸扎铺的大门紧闭,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亮。
后堂里,徐半生坐在火盆边,身上裹着那床新买的厚棉被,即使这样,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徐小山在旁边收拾着晚饭的碗筷,看着徐半生那副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祖宗,要不我再去加点炭?这一盆火我看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