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看客,谁又是戏中人?
牛牛握住剪刀。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质变了。
原本那种怯生生、想要躲在人身后的感觉消失了。
她走到花婆婆的摊位前,也不客气,直接接过徐小山递来的纸就开始剪。
周围的摊主和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围成了一个圈。
“这徐家没人了?让个黄毛丫头出来顶缸?”
“嘘……看着点,这丫头身上阴气重着呢,不像活人。”
窃窃私语声在灰雾里回荡,像是老鼠在磨牙。
牛牛听不见,也看不见。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手中的剪子和纸。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双鞋的样子。
那不是她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双鞋,仿佛这双鞋本来就藏在纸里,她只需要把多余的部分剪掉。
“咔嚓。”
第一刀下去。
剪刀在红纸上游走,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竟不像是在剪纸,倒像是在弹奏某种乐器。
牛牛的手腕极其灵活,剪刀在她指尖翻飞。
红色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徐小山看得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这丫头剪得太快了!
根本不需要画样,也不需要思考,那剪刀就像是长了眼睛,在那红纸上蜿蜒曲折。
花婆婆的表情,也凝固了。
她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
“这是……‘凤穿牡丹’的老样子?”花婆婆喃喃自语,“这花样,宫里都失传几十年了,她怎么会?”
徐半生站在旁边,双手笼在袖子里,虽然面色平静,但心里也很是震惊。
这丫头的天赋,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这种不需要教就能领悟的手法,叫“天授”。
也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牛牛手中的剪刀猛地一停。
最后一片纸屑飘落。
她把手里的红纸一抖。
“哗啦。”
一双只有巴掌大小的纸鞋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鞋虽然是平面的,但鞋面上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仿佛真的在风中绽放。
鞋尖微微上翘,绣着一只欲飞的凤凰。
最绝的是鞋底,竟然剪出了细密的纳底纹路。
但还没完。
牛牛并没有把鞋递给花婆婆。
她把纸鞋放在地上,两只鞋并排摆着,鞋尖朝向前方。
牛牛蹲下身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长,仿佛要把这鬼市里的阴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她对着那双纸鞋,轻轻吹了出来。
这一口气吹出去,并不见风。
但在场的明眼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子极纯粹的阴凉之气,从这丫头的嘴里渡到了那双纸鞋上。
“赋灵!”
人群里不知谁惊呼了一声。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双原本轻飘飘趴在地上的纸鞋,突然颤动了一下。
先是左脚那只,像是被人提着后跟一样,微微抬起,往前挪了三寸。
接着是右脚。
“沙……沙……”
在那布满灰尘和烂泥的地面上,这双纸鞋竟然真的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虽然只有两步,随后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整个鬼市角落,瞬间寂静。
那些围观的“人”,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纸扎赋灵,那可是红袍天师级的手段!
而且必须是焚香沐浴,开坛做法之后才能成事。
这丫头,就在这乱糟糟的鬼市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子,随便剪了几下,吹了口气,这鞋就活了?
“神了……真是神了……”
徐小山揉了揉眼睛,看着地上的牛牛,感觉这个哑巴妹子突然变得高大起来,“祖宗,这……这……”
徐半生没说话,但他袖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