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塘夜哭,镇河楼的规矩
徐半生指尖压在公输沫的肩头,能感觉到她肩膀的肌肉绷得很紧。
公输沫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的胸膛起伏着,呼吸压得很低。
她身形单薄,但常年做木工活,腰背挺得笔直,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透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嘘。”徐半生食指竖在唇边。
徐小山反应最快。
他直接往下一出溜,“呲溜”一下钻进了八仙桌底。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喘气都不敢发出声。
一双眼睛在桌腿缝隙里转来转去,吓得不敢动。
牛牛没躲。
她站在徐半生侧面,那把刚吸满尸丹墨的黑剪刀横在胸前。
她身子微微下压,脚跟离地。
喉咙里发出“呼呼”的低沉气音,死盯着后窗的缝隙,随时准备动手。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两下,颜色还是渗人的惨绿。
窗外的哭声更大了,顺着窗户缝隙,一股浓重的水腥味混合着烂泥的臭气钻进屋里。
徐半生收回手,靠回太师椅背。
他闭上眼,仔细分辨外面的动静。
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抽痛,刚才强行提气画符,耗了真气。
他明白,这尸丹的威力还是超出了预料。
天火炼尸散发出的极阴之气,虽然中和了毒性,却成了附近孤魂野鬼的补药。
公输沫咽了口唾沫,握紧手摇钻子。
她盯着窗外,压低声音问:
“徐先生,是画皮门的人找来了?”
徐半生摇了摇头。
他伸手在旁边的茶碗里蘸了点残茶,手指在木桌上划动,画出一道简易的驱邪符纹。
“不是画皮门。”
“这是‘水打棒’。”
“水打棒?”公输沫皱眉,“是什么东西?”
“民间的叫法。”徐半生手指停在桌面上,茶水慢慢渗进木纹,“就是水鬼。那些在河里、水塘里淹死的人。”
“死前肺里呛水,怨气憋在胸口散不出去,找不到替死鬼就不能投胎。”
“但尸体又已经腐烂,留不住魂魄。”
“等到尸身烂完了,残魄散去,三魂化煞。”
徐小山在桌底下听得真切,终究没忍住,压着嗓子问:
“老祖宗,她找替身跑咱们后院水塘来干啥?那破水塘平时连个活物都没有。”
“她不是来找替身的。”徐半生指了指桌上的那方端砚,里面是刚炼化好的尸丹墨。“她是来‘进补’的。”
“进补?”公输沫看了眼砚台。
“水鬼属极阴,常年在水底泡着,尸骨腐烂。”
“这尸丹炼化时散发出的极阴之气,对它们来说就是十全大补药。”
“这尸丹,能修补它们腐烂的阴身。”徐半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冷茶,”这东西是顺着味儿找来的。”
公输沫看着砚台,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安:
“那怎么办?这东西厉害吗?我这连弩对它有用吗?”
“寻常的水鬼只能在水边活动,上不了岸,这只敢顺着水路摸到咱们后院,说明有点气候。”徐半生放下茶碗,“不过,用不着你动手。”
“咱们外面还有人呢!”
前院偏房。
通铺上躺着十几个镇河楼的汉子。
酒劲还没过,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呜呜呜……”凄厉的哭声穿过院墙。
郭大江翻了个身,大手在脸上一抹,猛地坐了起来。
他睡得浅,这声音一入耳,他就知道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野猫叫春。
他一脚踢在旁边的华子腿上,“起来!抄家伙!”
华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大江哥,咋了?大半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