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问路
街道两旁到处是支着的摊位,卖油茶的、捏面人的、还有在电线杆子底下给人算命的。
马车夫把车停在一间牌匾发黄的建筑前。
“三位,到了。这地方脏,车马进不去,剩下的路您几位得受累走两步。”
徐半生睁开眼。
悦来老茶馆。
这茶馆门口立着一根挂着酒幌子的竹竿,门脸窄小,窗户上钉着密集的木棂子,上面满是油垢。
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喧闹的人声,胡琴声、叫好声、还有吐痰咒骂的声音,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沸水。
徐小山先跳下车,把那个褡裢死死搂在胸口,跟在徐半生身后往里走。
一进门,热浪和烟草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摆着几十张八仙桌,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有穿着短褂、露着黑黝黝胸毛的力巴,有戴着瓜皮帽、鬼鬼祟祟咬耳朵的当铺朝奉,还有几个抽着旱烟、眼神乱飘的兵痞。
徐半生三人的进入,引起了一小阵寂静。
公输沫的长裙和那张即便没擦脂粉也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这泥泞地界太显眼了。
几个兵痞吹了个口哨,眼神在公输沫那紧致的腰身和挺拔的胸前乱扫,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着:
“哪来的小皮娘,这身段,啧啧,要是能压在炕上……”
公输沫眼神一寒,右手猛地攥紧。
徐半生微微侧身,刚好挡在了她面前。
他没有看那几个兵痞,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瘪的老头,正拿着把竹刀剔牙。
“喝茶还是找人?”老头没抬头。
徐半生从怀里摸出一枚大洋,指尖用力,在那厚实的木质柜台上轻轻一弹。
“当……!”
大洋在桌面上旋转着,发出清澈悠长的响声。
“找地老鼠,借口饭吃。”徐半生平静开口,用的正是江湖上的切口。
老头剔牙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那枚还在转动的大洋,又用那双昏黄的三角眼在徐半生脸上剐了几下。
这年轻人看着病恹恹的,但那双眼睛……冷得让他脊梁骨发麻。
老头手一挥,那枚大洋瞬间消失在袖子里。
“金爷在二楼‘春风里’包房。“
”不过……金爷今天脾气不顺,能不能搭上话,看几位的造化。”
徐半生没废话,顺着那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走。
“老祖宗,这地界儿看着就不正经。”徐小山小声嘀咕,一步不敢落后,“你看刚才那几个小子看公输妹子的眼神,跟饿死鬼看见红烧肉似的。”
公输沫冷声道:
“他们要是敢过来,我就在他们喉咙里钉几支箭。”
“别闹,咱们是来谈买卖的。”徐半生在二楼回廊处停下。
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差。
最尽头的一间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拨动算盘珠子的声音。
徐半生伸手推开门。
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咳嗽。
一个身材消瘦、长得跟缩水猴子似的人正蹲在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绸缎马褂,但袖子已经磨得发亮,上面还沾着不少烟灰。
他怀里抱着一只硕大的算盘,指尖飞快地拨动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最惹眼的,是他笑起来时露出的那颗金灿灿的大门牙,在昏暗的屋里闪着诡异的光。
这就是金牙四。
他没抬头,鼻子动了动,说话漏风:
“三位,带火气的生意我不接,带尸气的活儿我得加钱。“
”你们身上这两样都占全了,这门槛可跨不了。”
徐小山瞪大了眼:
“嘿!这孙子,不看人光闻味儿就能算命?”
徐半生走过去,自顾自地拉开一张凳子坐下。
公输沫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冷冷地盯着金牙四。
“九月十五,鬼市。”徐半生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诅咒,“我想知道那地方,还卖不卖画好的皮子。”
“咔嚓!”
金牙四拨动算盘的手猛地僵住了。
由于用力过猛,一粒算盘珠子竟然被他捏得粉碎。
他缓缓抬起头,那颗金牙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原本的油滑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忌惮。
“这位爷,您是哪条道上的神仙?”金牙四嗓门有些尖,“那是死人坑,进去了就没影儿了。“
”您打听那个……嫌命长?”
“我的命长不长,不归你管。”徐半生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纸条,那是他刚才下楼前随手剪的。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一抹。
在金牙四惊骇的目光中,那张白纸条竟然像是有了骨头一样,自个儿立了起来,弯弯绕绕地扭成了一个小人的形状,最后在桌上给金牙四磕了个头。
“这是……纸艺通神?”金牙四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徐……徐记?你是那个失踪了一百年的徐老祖?”
徐半生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