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凄厉的干嚎声在浓浓的黄雾中回荡。
干热的风卷着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视线尽头,那庞大扭曲的黑色轮廓撕开了暗黄色的雾气。
这不是一个成形的活物。
这是一个由无数块烧得发黑、发脆的人骨,硬生生拼凑起来的巨大怪物。
骨架高达数丈,没有皮肉包裹。
焦黑的骨缝之间,蹿动着一团团幽蓝色的鬼火。
头颅位置,是由十几颗烧裂的骷髅头挤压在一起形成的。
空洞的眼窝里,喷吐着蓝色的火星。
“停火!全给老子收枪!”张彪猛地举起手臂,大吼出声。
他的额头上暴起几根青筋,双眼死死盯着那尊庞然大物。
大兵们端着汉阳造步枪,手指还扣在扳机上,身子忍不住往后缩。
王大锤放下枪托,大口喘气:“营长,真不打了?”
“子弹不多了!”张彪转过头,声音低沉,“不要浪费,等先生指令!”
张彪果断后退,走到徐半生身侧。
他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双手握紧,护在徐半生侧前方。
浓雾中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更多的窑鬼爬了出来。
足足有十几只,每一只都高达数丈。
它们并没有冲上来撕咬,只是迈着僵硬的步子,停在徐半生布下的金色真气圆环外。
十几只庞大的窑鬼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将众人死死困在中间。
“它们在干什么?”郭大江双手握紧铁棍,眼睛瞪得浑圆。
十几只窑鬼同时张开脱臼的下颌骨。
周围的空气猛然一滞。
窑鬼开始吸气。
没有狂风呼啸,也没有飞沙走石。
但金环内的空气,水分被瞬间抽空。
温度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速度疯狂飙升。
干热的旱气穿透了纯阳金环的防御,直接钻进众人的毛孔。
赵铁柱扯开衣领,大口呼吸。
吸进肺里的空气滚烫,喉咙传出拉风箱一样的粗喘声。
“水……给我水……”
左侧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一个体质较弱的新兵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滚烫的焦土上。
他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胸口,把单衣扯碎。
指甲抠进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
“别烧我!好烫!放我出去!泥干了,别烧我了!”新兵双眼翻白,身子在地上剧烈扭动,嘴里喊着胡话。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大兵倒了下去。
他们闭着眼睛,表情极度扭曲。
他们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甚至表面浮现出一块块并不存在的焦黑痕迹。
“铁蛋!栓子!你们怎么了!”王大锤急得大喊,想要伸手去拉地上的新兵。
他刚伸出手,身子猛地一晃,也半跪在地上。
王大锤觉得自己的衣服燃起来了,四周全都是封闭的砖墙,身下是熊熊燃烧的煤炭。
徐小山缩在圆环中心。
他有妖蛛内丹护体,外加徐半生的避火符贴在胸口,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看着周围满地打滚的大兵,吓得手足无措。
郭大江站在最外围。
他觉得自己手里那根六十斤重的铁棍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刺痛感从掌心传来。
郭大江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心被烫起了一排水泡。
水泡迅速膨胀,薄皮撑破,流出黄色的组织液,钻心的疼。
“娘的!”郭大江大吼一声,猛地甩开双手。
“当啷”一声,铁棍砸在焦土上。
郭大江大口喘着粗气,举起双手查看伤势。
他愣住了。
手心干燥,老茧还在。
没有水泡,没有黄水,甚至连红印都没有。
郭大江面色一惊。
他弯腰去摸地上的铁棍。
触感传回指尖,棍子根本不烫。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地看向徐半生。
“先生!这邪火不对劲!不是从外面烧的!”
公输沫退后两步,双手死死捏着牵机线。
她看了一眼满地翻滚的大兵,脸色苍白。
“这是精神上的旱煞攻击。”公输沫语速极快,“郭大哥说得对。火不是真火。烧的是人的意念!”
“意念杀人?”张彪回头,强忍着脑海里升起的灼热感。
“百年怨气冲脑。”公输沫解释,“它们用怨气制造幻觉。让人觉得自己在被火烤,感受的就是他们死时的情景。人在这种极度恐惧和幻觉中,大脑会向身体发送错误的信号。”
“但现在真实的温度,其实没那么高。”
公输沫指着地上一个新兵通红的皮肤:
“这是直接针对精神魂魄的怨煞!”
张彪听得心里发毛,只是浑身燥热,连汗水都流不出来。
“先生,救人,救救他们!”张彪转头,对着徐半生大声请求。
徐半生面色沉静。
他早就看穿了这阵法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