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共生体
“救救我……有没有人……”
这次众人听清了,真是人声。
这是一男一女的声音,从黑漆漆的井道里盘旋着传了上来。
声音干哑,虚弱,两道声线重叠在一起,极其诡异。
外围是能把活人烤成干尸的极阳旱煞,井内是能冻碎骨头的极阴死水。
王大锤咽了一口干沫,后颈的汗毛根根直立。
他双手一哆嗦,枪管重重磕在井沿的青砖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响声在寂静的高台上分外刺耳。
张彪猛地收紧握枪的右手,食指搭在扳机外侧。他左手一抬,打出警戒手势。
“大锤,闭嘴!”赵铁柱压低嗓音,额头上的热汗混着冷汗往下淌。
郭大江右臂肌肉贲起,一把抓起刚刚扔在地上的六十斤铁棍。
他大步跨出,高壮的身躯直接横挡在徐半生正前方,铁棍横在胸口。
“咔嚓!咔嚓!”
身后的五十名老兵动作整齐划一,全部拉动汉阳造步枪枪栓。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那口往外冒白气的枯井。
只要里面蹿出任何东西,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徐半生没有动。
他静静站在原地,双手拢在长衫宽大的袖筒里。
井口喷出的阴冷气流吹动他的灰布下摆,他连眉头轻微皱了一下。
张彪端着勃朗宁手枪,侧过头低声询问:
“徐先生。这绝地里头,怎么会有活人动静?会不会是刚才那种窑鬼学的口音,想骗咱们探头?”
“窑鬼没有实体,发不出吐字的声调。”徐半生看着幽深的井口,“窑鬼的声音,是在人的脑子里制造幻听,但这个,这是声带震动的真声。”
郭大江握紧铁棍,接话道:
“真声?活人掉进这水火冲煞的窟窿里,还能活着?先生,我看这底下待着的,肯定是个成了精的妖物!”
徐半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懂阴阳生克之理。
老火窑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这口井是阵眼生门,也是极阴水眼。
冷热交锋最盛之处,寻常血肉之躯坠入其中,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五脏碎裂而亡。
底下这东西,就算不是妖物,也绝对不是正常人。
徐半生双目微阖,心底开始快速盘算己方目前的战力家底。
后面的路,只会更凶险,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内视丹田。
长生真气还是三成。
这是命脉所在,不到万死无生之境,决不能动用。
主掌战斗杀伐的纯阳真气,目前还剩四成。
左手袖袋里,放着刚从离魂凼潭底取出的洞螈妖丹。
妖丹表面渗着冰寒水气。
贴身内兜处,藏着能制造幻境的蛟龙蜃丹,以及天眼松果。
最关键的,是他脚下的黑影中,蛰伏着那尊得了真神法相的纸钟馗。
这件底牌尚未开刃饮血,留作压阵之用。
徐半生睁开眼,目光扫向右侧。
公输沫站在高台边缘,胸膛微微起伏,面色苍白。
身前那两尊铁木阴将,肩甲凹陷,膝盖青铜机括崩裂变形。
战力已经大打折扣。
公输沫腰间,还挂着那方得自龙虎山的天师印。
这件法器,只需自己渡入一成纯阳真气强行激发,便能发挥大威。
视线越过公输沫,落在后方的徐小山身上。
徐小山正缩着脖子,双手死死捂着道袍里侧的口袋。
那里装着人面怨婴蛛的内丹。
这重孙子虽然毫无修为,但体内那根徐家仙骨,能与妖丹气机牵引。
最后,徐半生看向张彪和这群持枪警戒的大兵。
跟随在身边的五十名敢死老兵,加上外围的四百四十人。
整整四百九十名军汉,阳气极旺,身上背负的兵煞之气足以镇退普通游魂野鬼。
但都是凡胎,对阵大妖的话,只能全靠火器物理倾泻。
“张长官。”徐半生开口。
张彪立刻站直身子:“在!”
“弹药存量。”
张彪神色一沉,快速汇报道:
“刚才在离魂凼水边火拼,五十个弟兄把步枪子弹打了一大半。外围大部队的手榴弹也分出去了三成。马克沁重机枪水套筒烧干了废了三挺。目前整体弹药,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二。”
张彪咬了咬牙:
“先生,后面碰到什么的话,火力网铺不开了。得省着点用。”
“我知道了。”徐半生点点头。
一切了然于胸。
底牌足够,变数在可控范围之内。
徐半生收起思绪。他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冷厉与从容,冷哼一声,看向郭大江。
“大江。”
“先生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