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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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祖。还有个事儿……我得给您交代明白。”刘一针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带喘,“我不光给他们缝过猫、缝过鸟。前些日子,那个老莫带人……带人拿刀架着我脖子,逼我……干了一票大损阴德的脏活。”

  徐半生两指夹住寒针,目光垂下:

  “缝了什么?”

  “那个老莫,为何他自己不缝?”

  “活人。老虎。”刘一针用力咽下一口唾沫,“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三头两米多长的吊睛白额虎。又抓了三个大活人,两女一男。把那三人的脑袋生生锯下来,趁着一口热气没散,让我直接用死人头发混着鱼肠线,缝在虎脖子上!”

  “老莫只能缝死物,封煞气。我家的手艺,可以缝带魂儿的活物。”

  四周顿时一静。

  常四爷夹着烟袋锅的手猛地一哆嗦。

  一点火星子掉在手背上,烫起一个燎泡,他竟毫无察觉。

  “造畜?”常四爷脸色发青。

  徐小山从车厢探出半个身子,眉头拧成个疙瘩:“四爷,啥是造畜?”

  “以前有拐子,把活人的手脚砍了,塞进罐子里养。长成个畸形废人,拉到街上去讨钱。那叫‘采生折割’。”常四爷牙齿咬得咯咯响,“画皮门这是反过来用!把活人的脑袋缝在吃人的猛兽身上。这叫‘人头伥’!”

  常四爷拿烟袋指着那堵黑雾:

  “这种怪物,有着活人的智力,又带着老虎吃人养出来的伥鬼怨气!它们不怕枪弹,不惧水火,只认生人血肉。画皮门弄出这种天理难容的畜生,大概是用来看门护阵!”

  郭大江站在吉普车旁,双手死死握住那根六十斤重的火纹铁棍。

  指节捏得啪啪作响。铁棍表面那层暗红色的火纹骤然亮起,一股炽热的气流瞬间荡开。

  “草他祖宗的画皮门。”郭大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拿活人当物件缝?”

  张彪回过头。

  五百名端着汉阳造步枪的士兵,笔直地站在车厢里。

  太岁肉汤的药力还在他们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这些汉子,也都是穷人家子弟,听着活生生的人头被缝在老虎身上,所有人的眼睛全红了。

  没有一个人哆嗦。

  五百双通红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军煞之气在他们头顶翻滚,连夜风都被这股热浪冲得散开。

  “干碎他们!”后排一个年轻士兵扯着嗓子怒吼。

  “干碎他们!”

  吼声如雷,五百人齐声回应,声浪震得旁边枯树上的树皮直往下掉。

  刘一针吓得往后缩了缩,双手在油腻的皮围裙上乱搓:

  “徐爷!我当时没法子,那刀就架在我老婆脖子上。但我留了后手!”

  刘一针指着徐半生收针的袖子:

  “我缝的时候,打的是‘阴阳活扣’。只要徐老祖您遇上那三头畜生,在它们三丈之内,把这根镇灵针亮出来。针上的千年阴寒之气一冲,那缝尸线自己就会崩断!人头一掉,虎身子直接死透,这就破了它们的法!”

  徐半生盯着刘一针的脸看了两息。

  “那三个人,是你砍的头?”

  “不是不是!”刘一针双手和脑袋一起摆,“那是他们造的孽,我当时只是看着,就差点吓尿了。”

  “他们……他们把人头锯下来,那个吴鬼人用法子封了七窍,锁住魂儿。”

  “徐老祖,现在乱世,人都穷,鱼也不好卖。我做阴活儿也只是为了赚点小钱,给生病的老娘开几副好药。”

  “徐老祖,真没杀过人,就这次,我都做了几天噩梦。”

  “求老祖,如果碰到那三个人头伥虎的话,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渡了他们?”

  “算你知道积德。”徐半生看着眼前哆嗦的刘一针,“放心,我会的。”

  说完,他闭上眼。

  在入阵前进行最后一次底牌盘点。

  他胸膛微微起伏,静心内观己身。

  纯阳七成。

  足够支撑七次术法攻击。

  长生真气留下一成,死死压制住角落里那团太岁精元的尸毒。

  剩下六成可用,用来维持身体机能和催动大型符法。

  怀里的内兜,贴肉放着三样东西:

  带着极寒水汽的蛟龙蜃丹、散发土煞腥味的百年道尸内丹、赵括骷髅上的天眼松果。

  右边袖口里,藏着那五个刚刚扎好的“五毒纸人”。

  脚下的影子里,一张点过睛的正神法相纸钟馗处于休眠状态。

  对付四十九个非人非鬼的游师,这便是他手里的全部底牌。

  徐半生睁开双眼。

  目光清冷。

  他双手合礼,对着地上的半算子、刘一针,以及站在一旁的花婆婆,行了一个利落的道礼。

  “三位。后会有期。”

  说完,徐半生转身,衣摆带风。

  左手拉开第一辆卡车门,踩在踏板上,一探身,稳稳坐进副驾驶。

  张彪大步走向驾驶室。

  拉开车门前,他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枪口直指夜空。

  “全军听令!徐先生说了,这次回去,会替咱们向大帅请赏。”张彪吼声穿透夜色,“入阵之后,见邪祟怪物,只要打得死,就往死里打。给我把倒阴窑平了!”

  “是!”

  五百人齐刷刷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

  张彪跨进驾驶室,一脚踩下油门。

  吉普车引擎发出咆哮,轮胎在泥潭里空转了半圈,卷起大片黑泥,随即猛地向前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