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让你逃了,今日竟来拦路送死
黑水河面上,乌篷船纹丝不动。
黄断流那双灰白的眼珠子,盯着岸边黑压压的三百号人,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口。
“三斤骨。”他又重复了一遍,手里的透骨捞尸钩往船板上顿了顿。
张彪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找死!”
黄断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
他手腕翻转。
带血锈的透骨捞尸钩在半空划过一道残影。
“哗啦。”
铁钩重重砸在黑稠的水面上。
黑水向两侧排开。
水底下,水波翻涌。
几具惨白的尸体顺着水波慢慢浮起。
这些尸体脖子上拴着生锈的铁链,怀里死死抱着鼓囊囊的包裹,像是个死婴。
这些人的面皮泡得发白透明,水底下的脸齐刷刷地仰着,空洞的眼窝直视岸上的活人。
“咕嘟咕嘟。”黑水里冒出一串串水泡。
空气里的水腥味瞬间浓得呛人。
前排几十个端着汉阳造的大兵,脚后跟往后挪了半步。
“娘啊……”王大锤一屁股坐倒在地,腿肚子直哆嗦。
赵铁柱端着枪,枪管抖得叮当响:“这……这都是死人!”
常四爷脸色煞白,烟袋锅子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母子沉江尸!这么多!都成阵了!这是拿这些屈死鬼当兵器使!”
徐半生走上前。他抬起手,将张彪的手枪压下。
青色道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徐半生目光越过三丈宽的水面,直接盯住斗笠下那张浮肿的脸。
“黄河道的捞尸匠。”徐半生声音平稳,没有波澜,“吃的是阴河里的饭,却不守你们黄河道‘三不捞’的规矩。”
黄断流握着铁杆的手指僵了一下。
徐半生继续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字字清晰。
“黄河里打旋的尸体不捞,直立水中的死倒不捞,怀抱婴孩的母子沉江尸不捞。”徐半生语速不快,每说一句,便往前迈出一步,“一百多年前,在小刘庄上游沉了一船人,几十具尸体带船冲到洄水段,你硬全给捞了,还剥了他们身上的钱财物品。”
“当晚一对母子尸煞起尸,屠了小刘庄五十六口人。”
岸边众人齐齐一愣。
没想到徐半生对这煞的来路一清二楚。
徐半生走到岸边青石板的最边缘。
“那年冬天,你被同行绑了沉塘。”徐半生继续道,声音不带任何波澜,“有人给你抽魂取魄。然后把你和那些母子尸缝在一块儿,炼成了沉江煞。”
黄断流斗笠下的脸,从惨白变成了紫黑色。
他脸颊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郭大江提着火纹铁棍走过来。
他看看船上发抖的黄断流,又看向徐半生。
“先生,您认得这杂碎?”郭大江粗着嗓子问,“我也听水路上的老人讲过,百年前黄河那边的小刘庄段起煞,周围村子死了不少人。”
“后来是说,请了个道士,把那煞赶走了。”
“也不知顺着水,跑哪块儿去了。”
“难道,就是这老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