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他的月亮俯首
殿内死寂、鬼气森森。
沉默中,楚昭险些都要怀疑,这团鬼雾之后的鬼东西是不是已经掩面遁走了,徒留一团人形雾气在自己跟前当障眼法。
须臾后,才听第一殿那要死不活的声音响起:“……你礼貌点。”
楚昭:“你都敢管燕扶危叫爹了,却不叫本王,谁不懂礼貌?还是你瞧不起本王?”
黑雾抖了抖。
又是几息功夫,雾里飘出十来枚圆滚滚金灿灿的珠子。
楚昭眉梢轻不可见的一抽。
功德珠啊!这可是……嘶,馋死鬼的大糖豆子!
第一殿闷声道:“孝敬,此事揭过,不提也罢。”
玄昭王点头,不客气的笑纳了,这次揭过,下次再提。
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老人家可太懂了~
第一殿虽未提送客,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想她赶紧走的气息,楚昭也不赖着,走之前她又问了下宣帝和那乌涯的处置。
宣帝身为君主,罪刑太多,只是她所管辖的第五殿和第六殿的判罚可不够,她让熊英把人带下来前就说过,要发往其他几大殿进行复判。
第一殿阎君道:“为君者每一次决定都牵系黎民苍生,因此昏君枉死之人太多,他的罪当从重罚之,十殿阎君所管辖之地狱,他都得走上一圈,罚期至少三千年打底。”
他说着又顿了顿,道:“燕家前头的皇帝死后魂魄被吸入粪池,成了化粪之物,一家人也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在粪池地狱的罚期从三百年加至五百年。”
“至于那乌涯,千年罚期,磨盘地狱与刀山地狱轮转。罚期结束,打入畜生道,永世为畜。”
第一殿说完,忍了又忍,才把那句‘你可满意’给咽回肚子里。
楚昭眨了眨眼,似笑非笑看着他:“这等判罚,可违背公平?掺杂私欲?”
第一殿:“皆在许可之内,法理不外乎鬼情。宣帝所为,人鬼共愤。”
楚昭点了点头,“行。”
她扭头便走。
第一殿阎君刚松一口气,不料她突然回头,笑吟吟的望来,眼神似能穿透他隐匿的鬼雾。
“说来奇怪,明明没见过你真容,却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留下这句话后,楚昭消失不见。
第一殿阎君杵在原地,半晌后缓缓蹲下。
黑雾包裹中,青年的脸上满是郁卒和头疼之色。
他揉着眉心,咬牙道:“真是烦死了……”
这脸迟早得全部丢尽。
第一殿想到当年四凶出逃的事,越想越郁闷。
若当时能再小心些,自己的那一缕分魂也不至于被打入轮回道,投身成了那么个玩意儿……
偏偏还和那两口子在人间结下因果。
第一殿也没想到,自己那缕分魂对自身的影响会如此之大,这三百年他一直试图将其召回地府,重新熔炼回身体里,偏偏那缕分魂不但有了自己的意识,还能反向影响起他来。
只怕是因为那缕分魂与那两口子之间的因果太强的缘故。
“出来。”第一殿忽然开口。
一道身影骤然出现,赫然是十阎君。
他眼珠子一转,满脸的看好戏:“哎呀,大哥哥这是又郁闷上了?咱姐姐这回猜出你身份没?”
黑雾撤去,露出第一殿的真容。
青年容貌冷峻,额间生有黑色梵文,诡秘庄严,一双银瞳格外惹眼,他斜睨十阎君,嘴角冷冷一勾。
“你这般想拜亲戚,不如我帮你一把,也将你分魂裂魄,送去人间轮回一遭?”
“罢了。”十阎君摆手,笑眯眯的:“弟弟可无福消受哦。”
第一殿忽然道:“称呼错了。”
十阎君微愣。
第一殿斜睨他:“你不该自称弟弟,也不该唤她姐姐。”
十阎君回过神,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第一殿道:“你被人间那具分魂影响不轻啊,啧啧,那以后我是该管你叫银霄,还是逐夜呢?”
“大阎君说说呗,一个是爹取的名儿,一个是娘取的名儿,你更喜欢哪一个?”
十阎君没有幸灾乐祸太久,须臾后,他的鬼叫声响彻孽镜台。
值守在外的鬼将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
十阎君这是又来大阎君跟前讨打了啊,哎~何必呢。
次次打不过,次次要来招惹。
……
人间。
楚昭下去溜达了一圈,回来时,已是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