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富济贫,点燃星火
两人从器律司后巷绕出,走在暗沉的街上。
“接下来怎么办?”陆无辙问。
“还能怎么办,认倒霉呗。”
公输铁闷声道,“总不能真去找钱伍长算账。他罚咱们是保下面的人,咱们把他打一顿,班奇照样收钱。何况司老六交代过,身份要藏好。为了三千二百块暴露万相匣,不值。”
陆无辙抬手压低草帽帽檐,跟在后面走。
“师叔要是在这里就好了。”
他顺口提了一句,“她满肚子坏水,最会对付这种披着规矩皮的强盗。”
公输铁脚下的步子停住。
巷子里的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碎纸。
公输铁没接话,头往后转,视线越过矮墙,盯着街中心最高的那座建筑。
那是万象楼在铸梁城的分库,五层高的八角楼,飞檐上挂着十几个琉璃灯笼,把半边天照得通亮。
陆无辙往侧边让了一步,看见她脸上的笑。
这笑平时很难在她脸上见到,有些瘆人。
“你说得很对。”公输铁盯着万象楼的方向,“对付强盗,就得用强盗的办法。”
陆无辙不解:“什么办法?”
公输铁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转身朝着西城快步走。
“别问,跟上。”
……
三更刚过,打更人的铜锣敲了三下。
铸梁城西侧传出一声巨响。
万象楼最大的器材分库屋顶窜起数十丈高的火光。
动静很大,惹得整条街的人披衣出门。
起火的地方极其局限。
火焰沿着阵法纹路烧过去,烧断了班氏旗幡,熔断了库门前的四道警戒石柱,最后把沉香木打造的库门烧成黑灰。
旁边的民居一砖一瓦都没被碰着。
四面八方的守卫提着法器冲过来,刚到街口,火势自己熄了。
管事裹着外袍,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冲到库房前。
库房里没有黑烟,也没有余烬。
空荡荡的大厅里,原本摆满法器工具的七十多排高大货架,干干净净。
连一颗螺钉都没留下。
所有库存,全没了。
大厅正中央,一条大红横幅从房梁上直直垂落到地。
上面写着两行大字:
【班宗师心系苍生,铸梁城今夜免单。】
管事盯着那十四个字,胸口往上一顶,当场吐出一口血,人往后倒去。
护卫手忙脚乱地把人扶住。
管事抓着护卫的袖子,声音崩溃了:“查!让器律司封锁所有城门!去街巷逐户搜查!把东西都给我找回来!”
半刻钟后。
整座铸梁城的百姓,都听见了门外重物落地的声音。
有人开门探头。
门槛外放着一个扎紧的布袋。
种灵田的人家收到聚水轮和灵压阀。
矿修家门口放的是矿灯、控火镜和防尘面罩。
靠修补器物吃饭的,袋中装满刻刀、定规尺和护炉扣。
连街边卖酸梅汤的老妪,都分到了一只温汤炉。
东西分得太细。
谁家做什么营生,谁家缺什么,送货的人全摸清了。
百姓提着袋子站在门前,没人敢先出声。
一个矿修从袋底摸出三盏新矿灯。
他的旧灯裂了两年,万象楼一盏新灯卖九百灵石。
他买不起,只能每次下矿前多给家里留两句话。
他把灯抱回屋,过了很久才出来,将门外的布袋也捡了进去,红着眼眶半天没说出话。
灰炉坊的老街上,疤脸汉子几人刚被律巡司放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自家的门环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校尺的老者拉开门,地上摆着个沉甸甸的袋子。
他把袋子拖回屋里,解开绳条。
屋里连灯都没点,借着炉子里残存的红光,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几把趁手的炼器工具,还有几份炼器高消耗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