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2)
热水冲总能冲刷掉身上的气味,宛如神话的圣水,清洗罪孽,迎接新生。
洗完澡之后,维克多走出了浴室。一推开门,落入眼帘的就是安娜。
她坐在沙发上,坐的很直,看起来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意识,可地板上消失不见的玻璃碎片又不像没有意识。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睡衣,半睡半醒。
维克多没有惊动她,只是靠在浴室门口盯着她。
他回味着现在的感觉。而曾经,他并不在意这样的感觉:无论别人如何对他笑,他都觉得是因为他讨别人喜欢,他一直觉得,别人喜欢他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这种感觉很是奇怪,在他的人生之中,他从不会为得到了一丁点儿的幸福而感到眷顾。
无论是夏尔,还是安娜,甚至是维多利亚。毕竟,他心中时刻警醒:不管他现在有多么感到温馨,他也不过只享有这瞬间的温馨。
况且,其他人为什么会喜欢他呢?——不过是因为他表现的讨人喜欢罢了。
他坚信,每一次幸福感的诞生,都只是失去的开端而已。因此,他从未在乎,也不曾在意他在泥泞小路上行走时,那些突如其然伸过来的手。
然而也不是没有一些预兆,只是他没有很好的会意而已。
在这个瞬间,维克多静静地盯着安娜。
他仔细打量她,从发丝到嘴唇,从头到尾,如同一个阴影中的偷窥者。而当他沉下心来,便突然回想起了在安娜、夏尔、维多利亚三人身上相同的一个奇妙发现:他竟然也可以让人产生兴趣、可以让人喜欢、可以引人动情。
当然,他个人的感受并无任何实实在在的意义。
重要的是他确信了她们对他的爱。他发现,原来当他的影子从阴影里面暴露在阳光之下时,原来也丝毫不让人厌恶啊。
维克多在回味里放松了自我。他开始品味那种整个身体都在她们的温柔下释放,这种情感宛如源泉得到解放迸发而出的感觉。
难以置信。
原来,亲口表达爱意抑或者拉拉手这类寻常的温柔之举,都能让他感到惊奇,都能令他觉得心醉。
久违的复苏让维克多好像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年轻的时代,那个伟大的时代,那个和平的年代,那个温情的家庭。他近乎于贪婪的吸取那些模糊的记忆,将它们和现在结合起来,宛如看到第一眼泉水但也是最后一眼。告诉自己:好好喝个够吧,不然他以后将无水可饮。好好品味吧,品味得一点儿残渣都不剩。
霎那间,维克多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甚至他的脸庞也变得犹如被一抹光芒抚摸过一般。他向着安娜走去,最终停留在她面前。
可当他想要伸出手时,他又犹豫了。二十年来,他占据着全部的阵地,没有人能将他赶走,但假设他做出一次让步,它们便会一一沦陷。他自认为,在他死前,没有任何人有希望让他让步。
“我喜欢你哦,维克多——”
不知为何,当维克多犹豫的时候,他似乎又听见了夏尔的声音。就算他再怎么忘恩负义,夏尔对他的爱也不会就此结束。她被赶走了,却又会在别的阵地重整旗鼓,利用他留给她的一点机会,苟且将就着。
她打乱了自己的阵地,安娜也打乱他的阵地,这些人就像是狗皮膏药,维克多很想这么说,却说不出口。
他再次试图用自己的逻辑解释这一切。
他试图告诉自己,因为他当上了市议员,拥有了权力,才有了被她人盯上的价值,而他一旦一文不名,就会被抛弃在废物堆里,活活饿死。
可这个逻辑并不成立。
无论代入任何一个人都不成立。维多利亚和夏尔根本不缺乏权力。安娜虽然一开始对他是有企图,可她的确做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总不能说,她明明不是真心的,却又肯在日常里接受他这个不懂得如何掏心掏肺地自白和向人袒露心声,满身缺点又不懂得付出,总之是不正常的这样一个人吧?
不,她肯无可挑剔,只是因为碰巧遇到了他——不然…
维克多站在原地,目光闪烁不定。每当他厌恶自己到忍受不了身心的地步时,他就会感到不耐烦,他不想再想下去,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和负担。他宁愿去做无数不体面的事情,也不愿意觉得自己有感到过幸福。就算只有一秒钟。
维克多悄无声息地走了,赤身裸体。他从安娜的面前,径直走到落地窗前,像是打量别人一样端倪着自己,确切地,他想变回自己:变回到那个习惯性的自己。
他试图重新浮现日常般迷人地微笑。然而,他的嘴唇刚有弧度,就发现安娜站在了自己身后。
她什么都没说。
她虽说未能发觉他经历了什么样的斗争,但她还是对维克多的沉默感到担忧。她的手在黑暗里找寻他的腰,从背后搂住了他。
“你刚刚站在我面前,很久没说话。是为什么?”她问。
维克多失去了平日里她所熟悉的表情,像是感到喘不过气般沉默。
他的脑子转动的很快,比任何机械都要快。
他想说,只是想叫醒你,可看你睡的香,我便懒得叫了。
可他的喉咙背叛了他。
安娜察觉了他的异样,往日冷淡地语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得温柔。
“如果我回避,你会好说些吗?”
她向来聪明…但这一刻,他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才应当找出失败的原因并挖掘其他的含义:两人身上的事,尤其是他的事,不应该被外人得知。但或许,她觉得他身上的任何异常,都是值得解读的征兆…是的,她不管多少次都能捕捉到将两人距离拉近的机会。
这种感情波动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事情而已。
沉默也本是维克多最无法抗拒的权宜之计。
可最终,他却转过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落地窗前,她睁着眼瞧着他,他低头着看着她。他亲吻她时,比往日更加温和。
许多年后,也许两人的口中似乎仍然能体会到今日这改变带来的甜意。
第73章夜(完)
黎明的星辰仍在闪烁。一只鸟儿醒来,它在枝叶间扇动翅膀,好似带起一阵风。这风先是涨满窗帘,令安娜一阵清醒,随后吹拂在两人的身体上。
对她而言,这一天以不太妙的方式开始了。
维克多失控了。
他在熟悉的水域里游荡。
溪水潺潺,他的指尖掐弄着紫茉莉。黑暗笼罩,但是心灵深处却闪耀着一片片光芒…她忽然有种剧烈的感觉,几乎是生理上的坚定信念。
她用一种的天真无邪声音回应他。
他毫无羞耻地躺在她的身侧放松下来。
可无论怎么讲,这段交流还是愉快的。
这代表着她不仅内心对他具有诱惑力,就连她的身体也同样对他具有诱惑…算了,有点羞耻了。
她试图把脸埋进枕头里藏住那点热意,可还没来得及做。安娜的注意力就很快发生了转移——维克多热情洋溢,坦荡善良,毫不怀疑和戒备,再次真诚地将她拉到了怀里。他看着仍旧精力充沛,像是准备邀请她再来一次。如果安娜能得到一点安静思考的时间,事情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但现在显然没有。
不情愿地,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再次急促了。血液再一次涌动了上来,她的身躯烦躁地扭动着,像是渴望将刚刚丢失的东西重新弥补回来。
直到又一次。床单沿着白皙的线条滑落了。她才朝一边滚去,给了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
“天都亮了。”她的声调中含有共谋的亲密却没有了刚开始的羞涩。这也正常。任何事情次数多了,都不会再具有一开始的状态。
维克多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指终于偏离了原先的轨道,握住了她的手,滚到了她身边。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她没有提他之前的异样,他也没有主动提跟夏尔的事情,仿佛一切就这么过去了,像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相信她是自己亲密的人。她也从不怀疑他的忠诚。然而,在不经意间,本来各自躺在一边的两人距离却愈发的近了。
她缩进了他怀里,他伸手搂住了她。
窗外开始传来车流和零星人群含糊不清的声音,空气中弥漫暧昧的味道。渐渐地,他将脸靠向她的肩膀和脖颈,呼吸着眼前女人的味道。
维克多觉得湿润的清晨也沾染了她的味道,散发着淡淡的郁金香清香。不过,这可能只是个幻觉,是荷尔蒙给他的感觉,但他感觉不错。
而安娜虽然故作波澜不惊,可逐渐沾染红色的脖颈却暴露了她的无可奈何。她对维克多突然的动作感觉惊讶,可她又尽量不让自己表现的太在意,以此掩饰她加速的心跳。
她问:
“今天能休息一天吗?”
维克多仍旧没回话,但是他露出了让她继续的意思。他亲吻了她的脖颈,一口接一口,像是在蚕食掉她的心。
安娜觉得自己有点抵挡不住了,就连身体都放软了,她觉得维克多现在要是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应承的。
她试图让逐渐迷糊的脑袋重新冷静下来,继续说下去:
“就上次我跟你提的事情,你还没有解决。”
维克多亲吻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接着,他开口说了一句:
“行。”
他痛快的回应让安娜本来还想说什么的话吞了回去。随后,陷入了沉默。
窗外传来阵阵钟声,似乎在提醒沉睡的城市该苏醒了。但是安娜没有响应这个召唤,她似乎很惊奇维克多乐意做她提出来的事,而不是费一番口舌。
不过,她这种惊奇并未持续太久,就被维克多又一次开始的生机勃勃打断了。他有着强势的势头,这种势头看上去势不可挡,仿佛给不给安娜时间,由他决定。
现在,与他独处,如此接近。结果自然也显而易见,他根本没给她时间。
他抬起了头,用一种欣赏千里马的眼光火热地看着她。这种目光让安娜相信,她在他眼里真是一匹千里马。
字面意义上的千里马。
于是,面对他的目光,她少见的有些羞怯地说:
“我困了。”
曾经的孤傲冷淡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毕竟,才经历过刚刚的事情,她现在对他精力上的敬畏可不是一星半点。这件事她本来不想表达出来,但这种亲密的氛围让她放弃了骄傲,选择了示弱。
维克多没说话,他再次凑近了。
“最后一次。”他说,“不要每次一靠近你,就跟我说我困死了,我已经睡着了,我睡着了…”
“你觉得友好吗?亲爱的?”
他的语调像是带着孩童般的执拗、抱怨。
诚然,有一瞬间,安娜认为他说的是对的。
可问题在于,她什么时候推开过他?
不过,在安娜还在思考的时候,她便发现自己已经沦落为了尚在饥渴野兽的盘中餐。
微微的晨光爬过窗户的缝隙,奋力的挤进了卧室。安娜感觉自己的思绪正在坠落,但她找不到任何可以抵抗的力量。
风吹过茂密的树叶,发出一阵阵“疾雨”声。黎明东升,光线将地板照亮。
床榻上的窸窸窣窣声彻底化为寂静。
接着,钟声再次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74章意外
1897年12月4日星期二,清晨。
《温斯科尔市报》总编办公室的门彭地一声关上了。但没什么用,几分钟之后,副总编就带着政治编辑凯伦?斯沃特以及政治记者赛特莉?弗丽丝重新站在了总编办公桌周围,就像是准备围攻一座堡垒的军队。但总编埃尔克?里威仍然决定誓死抗争。
“不可以。这是侵犯他人隐私。”
“可这是一个劲爆新闻。”副总编恶狠狠地拍着桌子,“想想看,五名议员坐在不雅的俱乐部里,市民们会作何感想?大家就喜欢胡乱猜测!就喜欢看这些!”
“这不是他们喜不喜欢的问题,这是报社原则问题。他们是工作结束之后,去的俱乐部,而且看样子就放松放松,喝喝酒。我们要是将这种消息都当做头版报道出去,先别提劲不劲爆了,他们随便找几个理由,在将矛头对准我们,我们就得焦头烂额。“埃尔克扶了扶眼镜,不耐烦地反驳。
“我们可不是小报社!”
“就因为我们不是小报社,你们才得注意影响。”埃尔克再次看了一眼桌面上巴掌大的小相片,真觉得这些人脑子有病,为了自己的业绩什么都做的出来。关键的人头都圈起来了,在俱乐部的狂欢里面,昨夜维克多等人坐在角落喝酒,跟别的客人格格不入。
“好了,我们不能这么做。就算不遵守原则,我们也不能侵犯议员的隐私。他们可没犯错,也就喝一喝酒,谈的事情也不清楚,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哪有发挥的空间?”
眼见埃尔克就要独裁否决,副总编给了赛特莉一个眼色。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有着完美的身材弧线,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从包包里又拿出了一张相片,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是一张很特殊的相片。有着雪貂脸的男人抱着一个长腿女人调笑。女人脸上的表情,拱起的背部,还有她身上多出来的手,真是一目了然,连文字说明都不需要了。
“这是哪来的?”埃尔克皱起了眉头。
他认出了相片里的男人——达西?伽罗瓦特,市中心议员。
这下子真是劲爆消息了。
副总编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他唇枪舌剑地敲打上司,对着赛特莉努了努嘴:
“新来的拍到的,她昨夜恰巧在那间俱乐部喝酒。没错,我的下属。”
赛特莉没说话,眼神有些闪烁,但点了点头。
这下子埃尔克有些惊奇了,但仍旧有些犹豫。可凯伦这时候插话了,他倒比副总编温和的多,态度也好得多。
“议员们去俱乐部买醉玩乐。达西?伽罗瓦特阁下酒精上头…另外四位,自然也有可能。”
说完,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新上任,明明向来洁身自好。真难想象…伤风败俗,他们可都是这个城市的道德化身…”
“当然,我也考虑过了。我们之前对克伦威尔先生大加夸赞,自然不能一下子让他臭不可闻,不然读者肯定接受不了的,所以我会保持客观、中立、权威,反正大头是达西先生,我们只需要让别人看见就行了。”
确实,这的确是件很劲爆的大事啊。
有理有据,自然不算侵犯隐私。而且,议员有什么隐私?本就应该被市民监督。
总编埃尔克有了决断,他轻咳一声:
“叫八卦专栏的编…”
副总编打断了他:
“阿尔都安,进来!”
瞬间,八卦专栏的编辑阿尔都安推门而入。
……
与此同时,市东区一座房子内。
房间占据了整个房子的后半部,裸露着横梁的天花板压得很低,墙漆成黑色,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稿纸,上面似乎有着信息。矮书架里排满了书。地板上有块红色的破地毯,两盏昏黄灯罩的灯投射的灯光照耀在地毯上。地毯中央摆了一张大矮桌,和一把铺了暗黄缎面软垫的黑椅子,桌面上也堆满了书。
墙角处有一块凸起的平台,台子上摆了一把桃心木做的高背扶手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赫然是为查尔斯伯爵服务的调查人员——科林?怀特。
此刻,他摇头晃脑地抓着一份情报,嘴里“嘿嘿嘿“的傻笑着。
“有意思,太有意思啦!”他感慨着点燃了一根香烟,坐在昏黄昏黄的房间里想了一会儿,过了半晌还是决定今天去见伯爵一趟。毕竟,这份情报真不是一个小情报,而是一个非常劲爆的情报。
谁能想到一个新任议员的野心居然这么大呢?
还好肯尼斯?科斯科尔妻子莉萨的女佣正巧是他手下的一个亲戚,她偷听到了两人睡觉时的谈话,使得他的手下正好能用关系和小恩小惠买到这些信息。
当然,他也不懂得维克多是怎么想的,还是觉得每个议员都像是他一样,充满了谨慎,才如此大胆的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人。或者说,他可能太需要支持了,才这么随意的将自己的计划交代了出去。
但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便宜他了。他自认为这个情报能从伯爵那换不少钱呢。
想到这里,抽完烟的科林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将情报小心叠好,塞到了口袋里,便摇头晃脑地走到了旁边不远处的矮桌上,拿了自己的车钥匙就出发了。
而这个时候,维克多才悠闲的起床。
起床后,他没有叫醒补觉的安娜,而是慢悠悠的装好烟斗,端着一杯威士忌前往了书房,像是老年人般的就坐。看得出来,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错,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任何事情。
第75章人口贩卖维克多先生
有时候维克多也觉得一名议员的生活有反差,正好可以使他的头脑清醒,平易近人,而且灵感无限。
当然,这绝不是安娜的原因,而是他自认为的。
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后面。他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将空空如也的杯子斟满,接着从兜里摸出烟斗,再从抽屉里拿出烟丝袋和一盒火柴。在一室的沉默中,点燃火柴“嚓”的一声格外动听,维克多的动作就像是完成一个优雅的仪式。最终,他嘬起了烟斗,慢慢地将周围变得云雾缭绕。
随后,他拿出一张纸,又拿出一支笔,只觉得灵感无限,写下了数行文字。
【眼睛移居,内心失明。】
【王座上端坐的女皇,她冠冕璀璨,】
【我不曾关注。】
【你衣褶里那粒最暗的尘土,】
【同样,我亦未曾关注。】
【故我无话可说,只能说真心话:】
【女皇与你,在我心中无别。】
写完之后,维克多在稿纸角落写上——1897年12月4日,致维多利亚?爱德华兹,然后拿出一个信封将其装好。
紧接着,他再次抽出一张稿纸,提笔。
【1897年10月,有一天,一个男人向你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你给了他羞辱,他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长的美,但你很不讨人喜欢。现在,我写这段文字是特地告诉你的,对我来说,除了永远记住你之外,别的我已经忘了。与那时相比,你好像也不讨人厌了。】
【你昨天的形象,依然留存,这个形象,我希望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你在无声无息中,使我惊叹。在所有我见过的人之中,只有你让我感到自悦自喜,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认识自己,感到心醉神迷。】
写完之后,维克多接着喝了一大口酒,在椅子上坐直,从抽屉取出一本电话簿,他将稿纸夹在里面。没有署名,他相信她会知道是谁写的。他也相信她会看见的。
因为这个抽屉,除了他之外,只有她会翻了。
香甜的烟草渐渐燃尽,维克多的面目在散去的烟雾重新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