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归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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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路途非常的漫长,他们还需要抵达三区作为中转站在借道。

  10多年的时间,道路上尽是长满的杂草,绝大多数的高速公路都已经无法通行,废弃的车辆还有异种遍布其中。

  尽管多数的异种更愿意选择待在令它们感觉舒适的污染区中,但为了狩猎弱小的猎物,它们仍会出没在外,在野外遇到异种屡见不鲜。

  他们两家人连同行李一起挤在那一辆狭小的面包车里,连活动身体都很困难。

  允儿作为两家共同的孩子,通常由父亲或者母亲带着坐在司机旁边的副座位上休息,不至于被闭塞的环境逼出病来。

  这些年生下来的孩子大多都身体强健,污染频率已经融入到了生态圈的每一寸,活下来的都会越发健康。

  车辆走走停停,最不友好的就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没有青年的身强力壮,没有新生儿的新生加护。

  林怀恩的梦中都是颠簸的大海,昏昏沉沉的又是一天时光从身边溜走。

  “亲家,亲家?几点了?”

  某天夜里,老人突然惊醒,他轻声询问着,得不到回应,懵懵懂懂的睁开了眼睛,车窗外是微弱的光亮。

  他艰难爬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其他人舟车劳顿都还在睡着,没被他的动静惊醒。

  他起身的时候膝盖还磕到了行李,有些忍痛的揉了两下,摸索着起来,他探出脑袋,朝着车窗外看去,只见今晚负责轮夜的年轻人在篝火上架着一块烤的滋滋冒油的肉。

  温暖的火光映照出对方的侧脸,那个男人像一块雕像一样坐在火堆旁,直到他翻动烤肉的时候才让人惊醒那并不是一块石头。

  老人想去提醒那位年轻人,这种晚上烤肉的行为可能会引来某些野兽。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下车,自天空中便投下来了一片阴影。

  那看不清楚形状的漆黑之物盯上了火光,和散发着食物味道的肉块。

  负责职业的军人立刻警惕起来,在他们正想示警的时候,那东西又突然离开了。

  在篝火处,穿着厚实的男人抬头望着天空,表情是平静的漠然,看着那只怪物离去的方向。

  那一刻只有一直注视着那男人的老人察觉到了令人寒毛倒竖的冰冷。

  他看着值班的男人吃下了烤肉,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那人的目光却突然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明明隔着厚厚的玻璃,在夜幕之中,他还是觉得自己和对方对上了目光。

  ……

  等林怀恩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听到了周围的哭声,他们的车已经停下来了。

  “爸,我扶您下来休息一下,”林先生带着老人起身。

  车上的人都不在,外边传来了熟悉的哭声。

  老人下车后见到了亲家们难以掩盖的哭容,和地面盖上的白布。

  与他最要好的那位亲家母,同一年辈的老人,在昨晚离开了人世。

  那位老人面对舟车劳顿,原本就身体不适,在听说车队里其他人求医要花的钱后选择了默默隐瞒。

  那位老人承受着身体上生理的厌恶,直到死前,面上仍是难解的愁容。

  车队不会为某一个人停留,路上也有极少数死亡的案例,异种的袭击或者路途上的病症。

  他们大多被匆忙埋葬丢弃在了路旁。

  但两家的大人不想就这么舍弃老人,雪原那边出身的人,对于身后事非常看重,尤其是老人更是带有传统的信仰。

  他们和车队的小队长商量了一下,决定妥善处置老人家的身体,之后再加速追上去,哪怕是埋葬在荒郊野外,也不能这么草率。

  那些军长显然无法理解,但车队的氛围不算很好,只得尊重他们这些人的传统,就留守了一人照看他们。

  林怀恩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那张面容他已经在记忆中模糊掉了,无法形容。

  他只能通过自己的感受描述。

  那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安顿老人遗体的男人,与他们仿佛隔绝了两界。

  冷漠的气场自带一股拒人于千里,那个年轻人应该是孤独高傲的,但那双眼睛,却从未离开过众人的身侧,遵循着保护他们的职责。

  “哎,”走了就不用遭罪了。

  老人看向自己的女婿,他们家没几个人了,原本两家刚认识的时候,对方有七八口人呢,时过境迁,只剩下了两个大人。

  “小姨妈,咱们找个地方下葬吧。”

  小姨妈是老人的妹妹,两人隔了快20岁,那个中年女人看着亲姐离世泣不成声。

  刚刚发觉老人异常的时候就已经叫人过来进行紧急抢救了,但她离世的原因是“老”,时间的领域人类难以企及。

  “小哥也辛苦你保护我们。”

  女婿对着留下来跟他们的那位小哥稍微鞠躬,脸上一脸的歉意。

  “路边吵,大姐这些年老是会头疼,那边那块地怎么样?”

  小姨妈指了下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日照充足,松树遮挡住了阳光,底下都是些腐叶,并没有什么植物,泥土也松软,方便他们挖坑。

  老人的身体被女婿给扛起来,林先生想出点力被对方拒绝了。

  “这是我妈,我带着她就行。”

  车队出行带有移动的侦测桩,距离车队离开没多久,附近并没有任何异种的波动,但这种荒野总会有一些毒虫蛇蚁。

  “爸你和允儿待在车上,也麻烦小哥你帮我们看一下车。”

  他们其余人带上工具朝着那片树林过去,林先生拿着木棍在前面负责打草惊蛇开路,亲家的两个人在中间,林女士在后面警惕。

  林怀恩抱着孩子坐在车门口往远处看着,眼里时不时闪过一丝担忧。

  “小伙子,你要不帮大爷去看看?我躲在车上很安全的,他们要到林子里我不太放心。”

  那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们言语交流过,要不是他应了一声安排他留下来的长官,还以为对方是个哑巴呢。

  那个小哥动了,他敲了敲门,示意老人把车门关好,朝着树林的方向追了上去。

  ……

  老人在车上等了好半晌,孩子都饿醒了,好在他还算有经验,用车上的工具弄了一碗燕麦粥。

  2岁的平民孩子也没那么娇气,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了动静,老人以为是他们回来了,打开车窗朝那边喊了两声。

  然后从晃动的丛林里探出来了一个红绿色的禽类头颅,那双巨大的喙布满了残余的污垢,比那光秃秃的脑袋还要巨大四五倍。

  那双眼睛里好像有如同人类一般的情绪,它正在看着老人,上下打量着那架金属造物。

  林怀恩背后冒出了冷汗,他的双眼死死的盯着那只秃噜的鸟头,手下意识抓紧了碗勺。

  “啊啊~”

  女婴对近在眼前的食物发出了呼唤,把手指放在嘴里眼巴巴的含糊着。

  突然那只鸟头一瞬间的动向后就不见了,消失的危险比一直在眼前的危险要恐惧的多。

  老人只觉得肾上激素拉满,同时担忧起了还在外面的孩子,不是说附近没有异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