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繁花（八）

其实在替黑香菱挡住攻击的时候，封银沙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一瞬间的时间。

　　他小时候妈妈还在身边，他偶尔会和妈妈一起看一些电视剧。其实那时的他不太理解一件事：

　　为什么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身边人第一反应是挡而不是推开ta？

　　现在封银沙终于明白了——因为根本来不及。

　　或者说，在重要的人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挡上去。

　　他没看清飞来的到底是什么，没有疼痛，或者说，第一反应是一种……身体仿佛沉溺于水中。

　　不断下沉，他试图挣扎，可身体好像不听使唤……肺中的空气逐渐变少，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在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快要死去时，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窒息的感觉终于消失了，身体也回归了他的控制。取而代之的，是落在手上的温热的血，他抬起手，才发现是从他的眼里溢出来的。

　　四周漆黑如墨，不见丝毫光亮，世界仿若被一张无垠的黑幕笼罩，沉沦于永恒的暗夜之中。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失明了。他到底还是失明了。

　　他其实早就想过这一天。原来，失明，是这样的吗……他到底还是失明了，妈妈会对他失望的吧？

　　一瞬间好像有无数的情绪涌上来，有惊讶，有遗憾，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但就深夜里的海，多大的浪都消失在黑暗中，无声无息。

　　不过，他保护到了香菱就是最好的……只要香菱没事就好。

　　失去视觉后，呼吸声，心跳声，还有风声，都变得比往常明显了许多，世界好像一下热闹起来了。

　　可是，香菱去哪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滋生，他轻轻咽了一下，然后呼唤着黑香菱的名字。

　　“香菱？”

　　“香菱，你在吗？”

　　他等了半分钟没有等到回应，于是慢慢蹲下身，摸索着摸到了地面，然后开始向记忆中黑香菱的位置探去。

　　他的方向感不错，很快，他就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是已经恢复了娃娃大小的、昏迷的黑香菱。

　　封银沙的手指微微颤抖，在触碰到黑香菱的身体时，突然僵住了。

　　他摸到了那些细小的、冰冷的藤蔓，它们像荆棘一般缠绕着她的身躯，甚至穿透了她的手臂和裙摆。

　　他的指尖沾上了黏腻的液体——是她的血，还是那些藤蔓渗出的汁液？他看不见，却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如今如此清晰，他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香菱……？”他的声音发颤，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尖锐的刺，试图轻轻摇晃她，“醒醒……别吓我……”

　　没有回应。

　　黑香菱的身体软软地躺在地面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封银沙的喉咙发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血腥味充满了他的鼻腔，让他一阵阵的发晕。

　　香菱小小的身体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挡住攻击了吗？

　　他可以受伤，失明他都可以不在乎，可为什么偏偏是香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