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还乡（下）

　　罗丽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正把粥盛进碗里的绮颜。

　　她忽然觉得，那些空白的、缺失的、她以为永远补不上的部分，正在一点一点被填满。

　　“……嗯，”她说，“我愿意听，很愿意。”

　　绮颜笑了起来，把粥碗轻轻放到她面前，像是很多年前很多次做过的那样：“那就边吃边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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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颜屿的早晨很长，长到好像时间在这里走得特别慢。

　　鸟鸣、花香、热气腾腾的粥、面包烤焦的那一点点边角，还有父母轻声交谈的声音。

　　罗丽坐在餐桌前，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听着父母讲她小时候的事——讲她第一次学会走路时撞到了桌子腿，讲她第一次喊出“爸爸”的时候其实是对着一只蝴蝶喊的。

　　祉宁讲到一半，自己先笑起来了。

　　绮颜也跟着笑，眼角弯弯的：

　　“不过，宝贝第一声妈妈，确实是对着我喊的呢。”

　　罗丽低头喝了一口粥，忽然感觉到眼眶一热。她把碗端得更高一些，让升腾的热气遮住自己的脸。

　　她想，原来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对了，”祉宁忽然放下手中的面包，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他站起身，走到罗丽身边，然后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有一样东西，我早该给你了。”

　　他伸出手，轻轻点在罗丽的眉心。他的指尖带着很淡的暖意，像是刚刚被太阳晒过。

　　“叶罗丽魔法，祈愿。”

　　祉宁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句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话。

　　“祉宁以身之名，愿护佑罗丽，幸福长宁。”

　　罗丽愣住了。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眉心流入，顺着她的脊椎流淌而下，像是有人在她灵魂深处点亮了一盏灯。

　　很暖，很亮，却一点也不刺眼。

　　“……这是什么？”她有些茫然地问。

　　她知道，所有“以身为名”的魔法，都不可能是简单的法术。

　　祉宁收回手，黑色的眼眸里盛着清晨所有的光：

　　“一份祝福。希望你能一直快乐下去，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我们还在不在你身边。”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罗丽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谢谢爸爸。”

　　祉宁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谢，宝贝女儿。”

　　“还有我的，”绮颜温柔一笑，也是抬起手，在罗丽的眉心上一点：

　　“叶罗丽魔法，霁月清风。”

　　“绮颜以身之名，愿美成翼，展翼向光。”

　　“美是最柔软的铠甲，也是最自在的自由……希望我的宝贝，在这个世界上，永远可以活出自己的样子，永远与爱环环相扣。”

　　“妈妈……”

　　刚喊出这个称呼，罗丽的眼眶就不受控制的又红了，她下意识地垂下头藏起来。

　　但绮颜笑着侧头靠近她，让罗丽垂眼也能看到她。

　　所以，罗丽还没擦干眼泪的时候，就直接迎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眸，笑眯眯的包容了她的一切。

　　然后，绮颜抬手，轻轻用手指刮了刮她泛红的鼻尖。

　　“……我的小花猫，粥要凉啦，快喝吧。”

　　窗外的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罗丽坐在那里，左手边是绮颜，右手边是祉宁。

　　阳光落在她的眉睫间，她的眼睛终于装下了完整的天空。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像把许多年积攒的疲惫都一同呼了出去。

　　她知道她不能永远留在这里。这里再美好，也只是一段被时间保存下来的回忆。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她终于确信，记忆深处的温暖，真的曾经发生过——

　　而不管她走到多远的地方，不管她还要经历多少场风雨——这里将永远有一扇门为她开着。

　　她已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