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第324章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武清匀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生得一副好模样，也得看落在怎样的年月、怎样的地方。

眼下这时节，尤其在他们那样的小镇上，陶月那张脸配上她寡妇的身份，便成了一种洗不脱的错处。

所幸高虎只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标致的人，目光多停留了片刻，倒没滋生出别的念头。

在他想来，这般年纪的女子，总该是有家有室的。

何况她还是替东家管账的，高虎不愿惹东家不快。

“招了几个人手？那边厂房收拾得怎样了？”

话音未落，武清匀已迈步往里走。

高虎赶忙跟上，陶月略一迟疑，也随在了后面。

干活的几个工人见有生人进来，手里的活计并未停下。

高虎陪着武清匀四处查看，一边答话：“眼下这边有五个人在忙，厂房那头还有三个。

另外约了两位老师傅，等抹墙铺地的时候便过来。”

武清匀点了点头，抬脚往二楼去。

楼上除了几扇残破的窗，里头空荡荡的，连点杂物都不剩。”这屋子请人瞧过了么？结构还成不？承重墙可稳妥？地基有没有下陷？”

“都稳妥，请人看过了，说是只要别乱拆乱改，再使个二三十年也不成问题。”

“那就好。

你找的这些人，是零散接活的，还是有个领头的？”

“这几位大哥是往日一块儿干活时认得的，都是散工。

还有几个人手头另有活计，等那边了结就过来。

厂房那边几个是一处地方出来的，结伴找活儿，当中有个带头的。”

“嗯，和这几位大哥处得如何？”

高虎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咧开嘴笑了：“我都同他们透过风声了，都愿意长久干下去。”

“成，高大哥，这几日辛苦你了。”

“东家这话太见外了，这不都是分内事么？”

高虎脸上堆着朴实的笑容。

下了楼，高虎朝那几个工人扬了扬手：“几位大哥，这就是咱们东家。”

几个散工连忙客气地点头招呼。

武清匀笑着接话：“这几日辛苦了，收拾得挺像样。

晚上我请几位大哥吃顿饭。”

简单寒暄几句，武清匀对高虎交代，先去找个落脚处，傍晚再过来。

说罢便带着陶月离开了。

等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干活的几个人明显松快了些，同高虎说话也随意起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挤了挤眼，笑容里带着些不正经：“高虎，你们东家这么年轻？后头跟着那女的，什么来路？”

“公司里管账的。”

“哟，是替你们东家管钱的？”

高虎点点头。

那男人一听不是东家的亲戚，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是管钱还是管人呐？瞧那娘们长得……可真够味。”

他这么一挑头，旁边几个成了家的男人也都跟着哄笑起来。

高虎的眉头拧了一下：“大哥，晚上饭桌上可别乱讲。”

“我能说啥？也就跟你们几个念叨两句。

啧，你们笑什么？刚才你们没瞧见？”

“哈哈，我们就看看热闹。

怎么，你还惦记着呢？”

……

即便裹着最朴素的衣裳，即便那张脸藏在阴影里，陶月的身形轮廓依然像磁石般拽住路人的视线，尤其是男人的。

老商场周围找不着像样的落脚处。

武清匀领她去厂房转了一圈，草草看了几眼，没惊动里头干活的人，转身在附近寻了家私人开的小旅馆。

房间都定下了，可陶月瞥见柜台后那道黏在她身上的目光，浑身不自在。

武清匀带她看房间时，她吸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老板，我能不住这儿么？”

“怎么了？”

武清匀环顾四周——挺干净的啊。

“就是……不想在这儿。”

陶月绞着手指，自己也觉得是在添麻烦，“哪儿都行，真的。”

武清匀愣了。

哪儿都行，偏偏这儿不行？他回头，正撞上店主来不及收回的视线，那眼神像刷子似的扫过陶月周身。

他忽然明白了。

“老板，这间我们不要了，退了吧。”

“哎？怎么不住了？价钱好商量啊！”

“临时想起县里还有个亲戚，去亲戚家凑合一晚。

麻烦您了。”

武清匀示意对方下楼办退款。

还没入住，店主虽不情愿，也只能把钱数了回来。

回到车上，陶月一直垂着头。

她知道给老板添了乱，耳根微微发烫。

武清匀抓了抓后颈。

让陶月独自住外面确实不妥，万一出点事，他没法交代。

思忖片刻，他调转车头——还是去找高虎吧。

高家兄弟办事牢靠，让陶月跟高文丽挤一挤，总归安全些。

车轮碾过坑洼的水泥路，扬起一小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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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高虎说明来意，对方二话不说就应下了，热情得几乎要拍胸脯。

他安排那几个工人继续干活，嘱咐傍晚来接，随后便跟着武清匀回了家。

推开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高虎将陶月让进最宽敞的那间屋。

“陶姐，今晚委屈你跟我家小妹挤这铺炕。”

“不委屈，太麻烦你们了。”

陶月声音轻轻的，心里却踏实了许多——和个小姑娘同住，总归不必提心吊胆。

高豹不在家。

武清匀和高虎晚上窝在小屋那张窄床上将就，倒也省了住店的花销。

歇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武清匀又和高虎出了门，往厂房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