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第346章
看来这股票还得捂上一两年。
武清匀心里没底,盘算着回头托万杰帮忙留意消息。
毕竟鹏城是最早试水的地方,上海那边还得再等等。
要是等到北滨老家也开了交易所才行动,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之后两天,他漫无目的地在鹏城街头闲逛。
前世他没踏足过这里,如今眼前的一切都透着陌生又急促的气息。
1988年的特区,墙上刷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的标语。
八年高速发展让这片土地像被按了快进键,提前向人们展露未来的轮廓。
可惜武清匀对这里的认知仅限于零碎片段:他知道未来许多巨头会在此扎根,也听说过某个以仿制品闻名的街区,似乎叫华强北。
但他找不着鹏南大道,也辨不清科技园的方向。
街道上车流混着扬尘,空气里飘着沥青和廉价香烟的气味。
他站在路口看了半晌,最终转身汇入人群,像一滴水落进正在沸腾的锅里。
武清匀没那份心思去记那些日后会声名鹊起的人物。
他连自己的网络账号都是早期那串冗长的数字组合。
怎么可能费心去记住谁在何时何地发迹,再凑上去攀附关系?
“算了,还是回去守着自己的小生意实在。”
从南方那座临海城市返回花城后,他每日穿梭于各个工厂之间。
看样品,比对价格,反复磋商条款,最终在合同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等所有这些琐碎事务终于告一段落,窗外的梧桐树叶早已落尽,日历翻到了十一月的最后几天。
其间,他应万杰之邀,登上了对方岳父的渔船。
狭窄的船舱里,铁锅炖煮着刚捞上来的鲜鱼,热气混着腥咸的水汽弥漫开来。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的,又绕到了那个名字上。
唐欣。
武清匀以为自己早已将这两个字从记忆里抹去了。
可当它们再次被提起时,少女眉眼弯弯的模样,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蒸腾的水雾之后,仿佛从未离开。
次日清晨,他独自去了海边。
咸湿的风卷着浪沫扑在脸上,他蹲在礁石旁,点燃了一叠粗糙的黄纸。
火苗舔舐着纸页,化作灰黑色的碎片,被海风卷起,飘向灰蒙蒙的海面。
回到省城时,十二月凛冽的寒风已席卷了北滨。
街道两旁堆积着未化的脏雪,行人裹紧棉衣匆匆走过。
国贸大厦里的新店铺,货架已整齐立起,杨芹正领着新招聘的店员做最后的清扫和陈列。
空气里飘散着新油漆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另一边,高虎带着大强在改造旧厂房充作临时宿舍。
天气太冷,新楼动工已来不及,只能先将就着修补破损的屋顶,换上密封好些的门窗,勉强抵挡这几个月。
省城的摊子被这两人打理得井井有条,武清匀几乎插不上手。
他往安县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王勇平稳的汇报:生意一切如常,冬至那天的促销活动,两家店的单日流水再次突破了万元关口。
至于李彪,自从他被抓的消息传开,以往受过他欺压的商户便接连站出来指证。
案子像滚雪球般越查越大,牵扯出许多陈年旧事。
王勇在电话那头说,照这情形查下去,恐怕难逃最严厉的惩处。
李彪的家人急着变卖那间“大众商店”
筹钱打点,旁人忌惮不敢接手,最后让王勇寻人出面,只花了六千块便盘了下来。
武清匀当即决定给王勇加薪,并正式将安县地区的经营全权托付给他。
那间新盘下的店面如何改作分店,货物如何从仓储店调配,也都交由王勇一手操办。
省城有杨芹和高虎,安县有王勇,武清匀觉得自己着实幸运。
若没有他们,他大概会忙得脚不沾地。
掐指一算,离家已有数月。
上次老钱他们回去时,他顺便往家里拨了个电话。
母亲在电话里说,爷爷奶奶念叨他好几回了,老爷子入冬后清减得厉害,精神也不比往年。
省城这家新店定在元旦开业,还有将近一个月的光景。
但武清匀忽然不想再等了。
他找来杨芹,两人对着进货单和各项开支清单,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将大部分商品的售价逐一敲定。
数字填满了表格,钢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窗外是北方冬天一贯的、铅灰色的天空。
杨芹对超市运营一窍不通,武清匀没耐心从头教起,干脆带她去了安县,把人丢给王勇照应。
看着杨芹留在那儿学习,他转身就发动了车子,轮胎碾过路面扬起薄尘,朝着狐山方向疾驰而去。
爷爷奶奶念叨他,他也惦记着两位老人。
挣钱若是为了混出个名堂,而这名堂的代价是让爷爷奶奶晚年心里空落落的,那这出息他宁可不要。
就算一辈子窝在狐山又怎样?至少抬脚就能迈进那个院子。
轿车穿过镇子时没减速,径直拐进了武屯。
院墙高耸,门敞着,几个孩童正在门前的空地上追逐,听见引擎声便一溜烟躲到边上,只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武清匀推开车门,朝孩子们咧了咧嘴,从后备箱拎出几盒给老人备的补品,大步跨进院门。
“爷!奶!”
他还没走到屋前就先喊出了声。
最先迎出来的是大伯娘,脚步声急促:“清匀回来啦!这一走几个月,心都野了吧?”
“哪能啊,天天惦记着呢。”
武清匀笑着应道,话音未落,里屋门帘被掀开,奶奶颤巍巍地走出来,一见他,抬手就往他胳膊上轻拍了两下,嘴里反复念叨:“大孙儿哟……可算见着了……”
老太太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只一个劲儿地摩挲他的手臂。
武清匀弯下腰,轻轻抱了抱奶奶单薄的肩膀:“外头冷,咱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