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第363章

有人喊了一嗓子，“赶紧救人啊！”

高虎的喊声像炸开的信号，建筑工人们呼啦一下涌向街对面。

有人反应快，抄起手边的铁盆就冲，边跑边敲，哐哐的响声撕破了夜的沉寂。

武清匀瞥见那势头，拽着身旁的饺子馆老板就往回退。”店里有没有长的水管？快找出来接上水！”

他的声音又急又短。

老板被这一拽，混沌的脑子才猛地清醒，转身朝里吼起来，招呼服务员找水管、提水桶。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哗哗的水流冲进桶里，溅湿了地面。

另一边，杨芹把张秀芬拉到墙角，压低声音问老板娘：“这附近哪儿有电话？”

老板娘手指着街角，说杂货铺里有，但这个时辰铺子早关了。

杨芹没犹豫，拉着张秀芬就朝那方向跑，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上格外清晰。

武清匀这边没找到足够长的管子，只能拎起几桶沉甸甸的水冲向对面。

火舌已经从二楼窗口舔出来，浓烟滚滚，把楼道口封得像一口冒着黑气的井。

高虎和工友们聚在楼下，一边朝上吼叫，一边用肩膀撞那扇紧闭的单元门。

楼上，被烟呛醒的人挤在窗边，挥舞手臂，嘶哑的呼救声混在噼啪的燃烧声里。

邻近的住户陆续被惊动，披着衣服跑出来。

不知谁先转身回去拿了脸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们沉默而迅速地排起长队，从各自的水龙头接满水，一趟趟往返，把水泼向那栋发烫的楼。

但火势集中在二楼以上，泼上去的水大半化作白汽，楼洞里的浓烟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一楼全是商铺，夜里没人。

困在二楼的人试图从窗口逃生——幸好这年头还没时兴装防盗网。

可窗口离地的距离让人腿软，火还没烧到身上，谁也不敢真往下跳。

武清匀扫视四周，吼了一句：“找被子！厚的，多拿几床！”

约莫两分钟，有人抱着棉被跑来。

他招手叫高虎他们过来，七八个人扯开被面，绷成一张简陋的缓冲垫。”跳！往这儿跳！”

他们朝楼上喊。

一个男人扒着窗台，往下看了一眼，眼睛一闭就松了手。

身体砸进被面的闷响传来，扯被子的几个人手臂猛地一沉，脚底都滑了半步。

那人滚到地上，愣了片刻，自己爬了起来，没事。

这情景给了其他人勇气，纷纷回家翻箱倒柜，把过冬的棉被都抱了出来。

二楼的人接二连三往下跳，可几床被子根本周转不开。

武清匀一扭头，看见饺子馆旁边停着的那辆大卡车。

他朝张铁柱挥手：“把车开过来！贴楼停下，让他们往车头上落！”

卡车轰鸣着挪到楼下。

咚咚的撞击声接连响起，车顶的铁皮被砸出一个个凹坑。

老钱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别开了脸。

但没人说话，二十几双手紧紧拽着棉被，加上卡车宽阔的车顶，二楼的人总算都安全落地。

然而更高的楼层，仍旧够不着。

突然，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炸开：“四楼！四楼有个女的要掉下来了！”

四楼？那高度，棉被和车顶都无济于事。

武清匀猛地抬头，看见四楼一扇窗户里，一个女人已经坐在了窗台上。

火似乎窜进了她的房间，但她没有叫喊，只是低头看着下方，身影在晃动的火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别跳！”

武清匀用尽全力吼上去，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尖锐，“不能跳！等着！”

浓烟从楼道缝隙里钻出来，像是有生命的黑色藤蔓。

楼下聚拢的人群仰着头，那些探出窗口的脸在烟雾里时隐时现。

喊声混成一片，分不清是谁在叫嚷。

有个孩子的哭声尖利地刺破空气，又很快被淹没。

武清匀攥紧了拳头。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一声比一声重。

走廊里的火势正向外蔓延——这判断不是看出来的，是那些焦糊气味和噼啪爆裂声告诉他的。

他知道那些堆满杂物的楼道现在成了怎样的死亡陷阱。

冲进去？他眼前闪过父母的脸，还有未婚妻低头试穿嫁衣时的侧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

两个年轻身影突然动了。

他们抢过水桶往身上浇，水花四溅。

武清匀和老钱几乎同时扑上去拽住他们的胳膊。”找死吗！”

老钱的吼声发颤。

高虎挣扎着，眼睛通红：“可里面有人啊！”

武清匀死死扣住他的肩膀，指甲陷进湿透的布料里。

他没法解释那种恐惧——不是怕火，是怕自己变成需要被救的另一个累赘。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人群自动裂开一道缺口。

两辆红色卡车刹在楼前，车门弹开，人影跃下。

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接水管、架 ** 、检查装备，所有步骤在沉默中迅速完成。

武清匀退到路边，看着水柱撞进三楼窗口，玻璃碎片混着黑烟簌簌落下。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寻找。

对面餐馆的霓虹招牌下，张秀芬正被杨芹揽着肩膀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完好无损。

他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这卡车谁的？”

有个声音在问。

武清匀循声望去，对上一张被熏黑的脸。

两人都愣了一下。”肖队长？”

“是你啊。”

来不及寒暄，肖牧也指了指车厢：“得借你车顶用。”

武清匀点头，钻进驾驶室。

引擎轰响，卡车缓缓挪到指定位置。

他从后视镜看见肖牧也系好安全绳，工具袋甩上肩头，踩着轮胎攀上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