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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惊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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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宋凌朝听见这句话,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心口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沉了下去。

  他不想听见这样的话。

  然后,他看见王辞弋抬起一只手,将右眼遮住,手掌之下,原本的青莲瞳孔,开始缓缓地,逆时针转动。

  青莲的纹路在那旋转之中逐渐褪去,青色的荧光熄灭,代之而来的是深不见底的黑,那黑色无声地从瞳孔蔓延而出,以血肉生长的方式延伸出经络与血管,一丝一缕,一条一条,最终交织成一朵黑色的莲花,盛开于他半边脸侧。

  在那朵黑莲绽放的地方,他的半边身体也随之隐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江由看见那朵黑莲的瞬间,脑中像是有一道惊雷劈下,某个极其恐怖的名字从记忆深处骤然浮出水面,让他脱口失声:

  “十二品灭世黑莲——!”

  但他随即冷静下来,将那名字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十二品灭世黑莲共有十二层,而那朵黑莲不过一层,不过是信徒仿效的结果,以一层黑莲的力量,究竟能耐他何?

  于是他扬起那只法相巨臂,以排山倒海之势攻向王辞弋,口中喝道:“装模作样!”

  王辞弋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就在那巨臂将将临近的一刻,他的身影骤然晃动,巨臂砸下,空气炸裂,却扑了个空。

  王辞弋已在那片刻间移至侧方,手刀横劈,将那巨臂拦腰斩断,两半臂膀在空中散射出漫天的光屑,那些光屑在落下之前便全数被黑色虹吸,涌入了那朵黑莲的瞳孔深处,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江由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自己的法相在那一刻被迫撕裂,神识一阵刺痛,再睁眼,王辞弋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近得几乎可以触及衣摆。

  他慌乱之间连掷两道神环,带着耀眼的金光在空中展开,以为可以形成防线,然而在王辞弋面前,它们的存在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纸,被手刀当场斩断,断裂的神环化作流散的金芒,消弭于空气里。

  江由来不及躲,那一击便直直落下,腰侧骤然涌出大片血色,他倒在地上,双手忙不迭探入衣襟,取出那枚由三块碎片合成的八荒镯,心有余悸地喘息着,若非此物护体,方才那一击便已腰斩,再无生还之机。

  他强撑着以神力自愈,目光落在王辞弋身上,那双眼睛在思索,那究竟是什么武器,能够如此轻易地将他的神环悉数斩碎?

  直到他看见那只淌着血的手臂,看见那血色在流动之中逐渐被黑色浸染,那血,那手,那黑莲......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手……”

  王辞弋再度冲来,江由电光石火之间飞速地作了一个判断——此战不可久拖,必须尽快解决宋凌朝。

  于是他将手中虹枪掷向王辞弋,扰乱他的节奏,自己同时飞速朝宋凌朝方向冲去。

  然而那枚虹枪在王辞弋面前,连一息都不曾支撑,被斩碎的瞬间,其中的虹光未及消散,便全数被那片黑色吞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江由见状,面色微变,连续掷出数件法宝,拼命拖延着王辞弋追近的脚步,而自己则一寸一寸地向宋凌朝靠近。

  每件法宝在王辞弋手中的存活时间,都未超过一息。

  直至手中的法宝悉数告罄,江由这才猛地意识到了窘迫,心中默骂,咬牙连掷十道神环,试图以数量压制,但片刻后,十道神环尽数斩灭,而王辞弋已近在咫尺,距离宋凌朝却仍有一段距离。

  危急之际,江由召回三名神傀,以三具傀儡之躯挡在王辞弋身前,为自己争出那一线时机,他趁势开启法相巨臂,一把抓住了宋凌朝,将他死死压在墙壁的脉冲结界之上。

  接着一个瞬移,将八荒镯碎片扣压在宋凌朝的额头,那碎片的棱角生生嵌入皮肉,当场在额头压出一道血口。

  宋凌朝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随即便感受到了更加令他窒息的异变,衣襟内那枚八荒镯碎片,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自行飞出,与那三枚碎片聚合在了一起,四枚为一。

  那是来自八荒镯本身的呼唤。

  “八荒汇聚——!”江由猛地大喝,声音贯穿地牢。

  话音未落,他的手臂便被斩落。

  王辞弋的速度在那一刻将所有人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他飞身而至,手刀落下,干净利落,那只握着八荒镯的手臂骨肉分离,江由跌落在地,血如涌泉。

  王辞弋的第一反应是取回八荒镯,然而指尖刚触碰到那金色的环,那环便如同活物一般,迅速没入了宋凌朝的体内,消失于无形。

  八荒镯入体的瞬间,宋凌朝感受到的是一种来自体内深处的撕裂感,女娲石与八荒镯猝然相遇,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之中骤然发生共鸣,于无声中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神力疯狂地暴走,脱离了他任何意识层面的掌控,如洪水决堤,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在那股冲击中发出撕裂的剧痛。

  然而,他身处于脉冲结界环绕的地牢之中,那股暴走的神力被脉冲死死压制在他体内,无法宣泄出去,只能在他的身体里反复冲撞,愈演愈烈。

  王辞弋立即以红绫将宋凌朝全身死死缠绕,试图以此抑制那力量的扩散,但红绫能护住的是肉体,却无法触及那神力的根源,宋凌朝在那红绫的环抱中,依旧在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接连的嘶吼声,从他喉间迸出,是意识在被撕碎边缘时的最后挣扎。

  “宋朝生!宋朝生!你看看我......宋朝生!”

  王辞弋看着他,心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焦灼,那股无助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江由在一旁缓缓退去,捂着残臂,嘴角却慢慢浮现出一个苍白的笑:“女娲石将使八荒镯释放出最强的力量……再加上脉冲结界的封锁,他体内封印的无尽,很快就会醒来。”

  “王辞弋!“琴一的声音骤然从远处爆发,清脆而急切,“快让无根去救他!你在做什么!”

  这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将王辞弋从那无助的泥淖中猛地拉拽而出,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迅速拨开缠绕于宋凌朝额前的红绫,露出那道血淋淋的口子,无根在那一刻如同感应到召唤一般倏然从眉心窜出,一言不发地开始向体内渗入,炁源之水一道道流入,在那暴走的神力中撑开一道道细微的缝隙,试图化解他体内的冲突。

  江由怔了一下,盯着那个从宋凌朝眉心钻出的奇异之物,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后退。

  这时,王辞弋转过身来,眸中黑莲之力已到了极盛,那黑色的光芒从眼底涌出,蔓延至周遭的空气中,使得他踏步时每一步落脚之处,都会留下一个淡淡的黑色印记。

  他向江由走去,步伐平稳,却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威势,口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中硬生生地咬碎了挤出来:“江由!!!”

  江由睁大了眼,接连向后退步,嘴里急道:“等等,等......”

  话未说完,王辞弋手刀落下,干净一击。

  地牢中安静了片刻。

  随后神桃君猛地睁开眼,长舒一口气,眼中迸出惊喜之色,大声道:“找到妙门了!”

  琴一立即向王辞弋方向大喊:“王辞弋,带宋凌朝走!快!”

  王辞弋松开红绫,将宋凌朝背于身后,无根仍悬停于宋凌朝的眉心处,一丝不动,持续地输入无根水。

  就在他距离神桃君只剩最后一步之际。

  头顶上方骤然划过一道虹影,速度之快,超出了他的预判,他察觉到,随即作出躲避,但那一步的余裕,不够。

  一把阔刀悍然砸在他的肩膀上。

  那一刻,他听见了骨骼发出的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一股钝重的痛意从肩骨处炸开,沿着整条手臂传导下去,他的膝盖已经软了半分,踉跄了一步,险些跪倒在地。

  血从伤口处涌出来,将那半边衣衫浸透,在地面晕出一片暗红。

  -

  无神殿外,汤震独自归来,黑色的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宽阔的肩膀微微下沉,神情中带着某种极度压抑之后的沉默。

  汤炀守在殿门处,早已察觉了父亲的归来,见汤震走来,他连忙几步上前,弯腰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询问:“父亲您回来了,联姻可还顺利?”

  汤震没有停步,也没有答话,他只是抬起一只手,将汤炀准备开口的话语统统堵了回去。

  汤炀愣了一愣,识趣地闭上了嘴。

  汤震继续向前走,脚步沉稳,眼神却在微不可察地扫视着殿内的一切,走了约莫十步,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宋朝生怎么样了?”

  汤炀跟上父亲的步伐,快速回道:“八荒镯已经进入了宋朝生的体内,但不知为何,有一股力量一直在压制着主人,使得它无法脱离宋凌朝的身体。”

  汤震的脚步顿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继续向前问道:“江由呢?”

  “藏冕神君已经败在莲花楼主手中,崖大人接战了。”汤炀的语气平静。

  汤震冷哼一声,带着某种预料之中的讥讽:“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知道他会死,但没想到死得这么快。”

  他的语气里没有悲悯,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一种俯瞰棋局者的漫不经心。

  说罢,他飞身而去,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弧线,稳稳落在了法阵之前,落在了罴一的身后。

  罴一此刻的状态已经濒临极限。

  他盘腿而坐,汗水不断渗出,将衣领浸湿,面色青白,嘴唇几乎失去血色,双手肌肉在细微地颤抖。

  听到汤震落地的声音,罴一没有回头,但那咬紧的牙关却蓦地更紧了几分,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汤震!你最好别让我功亏一篑!我告诉你,这次宋朝生他们要是没死,死的就是咱们了!”

  汤震在他身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片刻,随即将目光投向前方那片深邃的法阵光芒,平静道:“放心,崖大人出手,纵使他们有再多底牌也无济于事。”

  -

  地牢的空气是凝固的。

  落岩盘的作用使得这里的一切神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人体内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攥出来,握碎,消散。

  王辞弋在受伤之后第一时间后退拉开了距离,他的左肩已经渗出血迹,但他的站姿仍然笔直,眼神仍然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刀刃上沾着血,刀锋却分毫未钝。

  神桃君与神蛮几乎同时站起,二人之间无需言语,神力在各自体内燃起,准备应战。

  王辞弋将目光锁定在对面那名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