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惊变中
女子手握阔刀,刀身宽厚,刀刃处泛着一层令人不安的彩虹光泽,与这地牢中阴沉的光线相映,显得格外诡异。
但让王辞弋心中忐忑的,并非那把刀,而是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气息浓郁得几乎可以触碰,从四面八方将人笼罩其中,更关键的是,那气息丝毫未受落岩盘的影响,依然充沛,依然汹涌,带着足以令人颤栗的强横。
这意味着,来者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地牢中任何虹,超出了王辞弋的预估,甚至可能超出了王辞弋的应对能力。
女子的嘴角勾起一个懒散的弧度,将阔刀扛在肩上,语气随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崖。“她停顿了片刻,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地牢中散发着虹光,透着一股审视的意味,“交出宋朝生,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王辞弋没有说话。
他的眸中,青莲悄然绽放,一股无形的石化之力如同涟漪般从他身上向外扩散,直逼崖而去。
与此同时,他瞬移至神桃君几人身前,将宋凌朝交给神桃君,声音压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带宋朝生走,我来拖住她。”
神桃君愣了一愣,还未开口,便被王辞弋一声怒喝截断:“没时间犹豫了!”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地牢的空气都仿佛为之一凝。
王辞弋用一只手缓缓捂住左眼青莲之瞳,将右眼的黑莲之瞳完全释放,黑莲的力量沉重、浓烈,此刻在他眼中汹涌蔓延,转眼便将那右眼染成深邃的墨色。
他侧过脸,看向神桃君,眼中杀意如实质:“神桃君,记住,用你的命保护宋朝生。”
神桃君怔然片刻,随即喉结动了一动,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将宋凌朝背在背上,双手飞速结印,桃杖沉于臂肘之间,开始着手破解脉冲结界。
而另一边,崖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动了一下阔刀,那无形的石化之力便被斩碎于虚空,她迈开步子向前,步伐不急,却每一步都带着泰山压顶的压迫感,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甚至更深了几分:
“就算你们破开结界也没用,落岩盘吸收的神力是不可逆的,你们逃不出无垠海。”
王辞弋不屑地轻嗤一声,唇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神吃多了也是会吐的。”
话音刚落,他身体猛地一冲,踏影而上,手刀攻出,如流星疾驰,那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回弹,只能在她身后留下一道无形的锋芒划痕。
然而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她就那样看着王辞弋以极快的速度扑来,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王辞弋临近的那一刹,崖骤然下腰,整个身体向后弯折,旋即撩起阔刀,刀刃瞬间旋转,寒光在昏暗的地牢中绽放,砍向王辞弋的手臂。
刀锋贴着王辞弋的手臂旋转了整整一周,却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气壁,没有伤及分毫。
崖顺势将阔刀收回,旋即一记横扫,刀刃带着呼啸的风声斩向王辞弋的脖颈。
王辞弋立即身体一转,手刀劈出,意图将阔刀劈断。
但就在手刀触及阔刀的瞬间,一层虹光护盾骤然从刀身上浮现,手刀没有击中阔刀本身,而是将那层护盾劈了个粉碎。
护盾爆裂的一刻,虹光化作无数光点,每一点都带着穿透性的刺目,齐刷刷地朝王辞弋扑去。
王辞弋瞳孔猛然一震,立即手刀狂舞,同时急速后退,在空中切碎了大部分光点,但仍有几道漏网,钻入他的防御缝隙。
与此同时,崖飞身腾跃,跃至王辞弋头顶正上方。
两双眼睛在那一瞬间对上,王辞弋从崖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愉悦,那是强者猎杀猎物时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快感。
那份愉悦令王辞弋骤然一惧。
下一刻,阔刀在崖手中骤然扩大数倍,刀身宽阔如门扇,刀刃寒光如雪,从王辞弋头顶笔直坠落,带着能够压垮一切的重量与气势。
王辞弋心知,这一击若是命中,非死即残。
他几乎是本能地爆发出黑莲之力,将速度推至极致,整个人在几乎接触到刀锋的最后一刻,将手掌猛然掷向地面,借那股反冲力斜向滑铲,向另一个方向遁出数丈。
大刀轰然落地,整个地牢为之震颤,地面裂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王辞弋停住身形,大口喘息,正视前方,看到崖的身影仍在原处站立,没有追来,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一刻,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看到几道彩虹光点正从胸口贯穿而出,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思绪急转,他立即明白是方才护盾破碎时,那些没被手刀完全截住的残余光点,已经在他不知觉间钻入了体内。
他抬起头,看到崖已经提刀飞向宋凌朝几人所在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彻底的笑:“你的速度就是你致命的弱点!”
阔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气随之被搅动,化作无数彩虹光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将整个地牢空间铺满,每一个光点都带着足以穿透血肉的锋利,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王辞弋瞳孔猛缩,他没有时间细想,更没有时间犹豫。
“宋朝生!”
那一声大喊,是他将所有力量都灌注于声带迸发出来的,短促、尖锐,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与决绝。
喊出的同时,黑莲瞳孔中骤然现出虹光,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双眼眸中交融碰撞,身后更是在这一刻现出半边虹光的光晕,宛如从不同世界撕裂而来的两面镜子在他身上拼合。
他的脚步踏出,风影肆掠,整个空间在那一刹仿佛静止,无数光点在视野中定格,像是一场凝固的、绚烂的、致命的烟花。
神蛮在第一时间扑向琴一,将那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少女护在身后。
而王辞弋,已经达到了他作为分身所能释放的最强极限。
那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种超越理智的驱动,他清楚地知道,眸中的黑莲正在因为这股力量的过度透支而产生裂痕,鲜血从眼角溢出,顺着面颊蜿蜒而下,但他的脚步没有停,速度没有减。
他超越了光点。
在所有光点朝宋凌朝几人袭去的瞬间,王辞弋挡在了众人身前,将那无数道光点尽数引向自己,身体上多处迸裂,血光飞溅,却在这一片殷红之中,转动了青莲琉璃瞳,试图以此将局面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破了!”
神桃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颤抖。
话音刚落。
“轰——!!!!”
一种爆炸式的,铺天盖地的金色洪流瞬间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那一瞬间,整个无神殿被淹没其中,失去了一切轮廓与边界,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片炽烈的金黄、灼热、璀璨、无可抵挡。
殿外的汤震几乎是本能地抬手遮挡眼睛,仍然感到刺目的疼痛从掌心透过,罴一猝不及防,低声惊叫,手中维持法阵的气息骤然一乱:
“这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
“砰!!!!”
一种从地底到天顶,从内核到外壳全面崩碎的震荡,将一切人为建造的屏障轰然击碎。
整个地牢,连带着无神殿,在这一声轰鸣中当场崩裂,石墙炸成粉末,铜柱折断飞出,海鲨铜像被震碎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升涌的海水之中。
罴一苦心维持的法阵在爆炸的冲击下瞬间瓦解,而那落岩盘,在金光的直接冲击下,当场震碎成数块,每一块都带着未熄的光芒,漂浮在涌入的海水中。
汤震、罴一等人全部被这股冲击波击飞。
而地牢之中,在金光出现的那一瞬间,空气中密布的所有彩虹光点如同遭遇了天敌,当场粉碎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崖被那道金色的冲击直接击飞出去,穿透废墟,没入深海,下落处激起一道高达数丈的水柱,随即被汹涌涌入的海水吞没。
整个地牢,被夷为平地。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那金光来得太快,太猛,太彻底,像是一个沉睡太久的庞然之物骤然睁开了眼睛,以自身的存在将一切障碍荡平。
只有宋凌朝知道,那是太虚祖龙。
那条沉默在他体内已久的远古存在,在结界破碎的那一瞬间,终于找到了破体而出的缺口,以龙威之气席卷了整个无神殿,将那套将他们囚困于此的枷锁彻底击碎,并在瞬息之间又重新回归沉寂,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那一道金光所造成的结果,是真实的,是不可逆的。
海水以无可阻挡的速度灌入地牢废墟,宋凌朝在第一时间飞身上前,在王辞弋的身体即将沉入海中的那一刻,将他稳稳地接住了。
他的半边身体血淋淋的,那只受伤更重的手臂几乎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形状,眸中的黑莲之力已经褪去,但留下的是一只几乎要从眼眶中脱落的眼球,血迹将半边脸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深红。
宋凌朝低头看着他,没有惊恐,没有手足无措,只有一种深沉得无法言说的沉默。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眼泪,但那份无言,却在某种意义上,胜过了一切语言所能传递的分量。
王辞弋的唇瓣微微动了一下,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宋朝生。”
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的声音掩盖,但宋凌朝听见了。
随即,王辞弋便闭上眼睛,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