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将至终
另一边,偏殿战场上。
崖背对着王辞弋站着,项上晶体迸射出的光点已经将王辞弋所在的每一寸空间统统笼罩,避无可避。
王辞弋盯着那片光点,丝毫不慌,他抬起手,捂住青莲之瞳,青莲之力在掌下迅速凝聚,从掌心向外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宽阔的苍青色光幕,横亘在他身前。
每一个触及光幕的光点随即被石化,定格在空气中,成为无数悬浮的,闪着彩虹光泽的碎屑,随即扑簌落地。
但那些光点太多太密,石化的速度勉强堪堪追上,青莲之力在如此密集的消耗下迅速衰竭,光幕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痕,裂痕向中心蔓延,像是一面承受了太大压力的琉璃,在崩碎之前最后的挣扎。
危急之际,一道金光从斜上方疾射而下,是神桃君的神环。
神环中桃枝骤然飞出,枝桠在半空中展开,将王辞弋整个人卷住,以迅雷之速将他带出了那片光点的覆盖范围,落在残垣之上。
王辞弋站稳脚步,喘了一口气,回头看去,成千上万条桃枝同时从地底破土而出,将崖困在其中,枝桠如游蛇盘绕,桃花如刀刃飞散,将那一片空间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然而崖在那张网的中心,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站着,晶体内的虹光慢慢流转,像是某种不紧不慢的呼吸。
随即,她的身体被虹球包裹,那虹球从内向外扩张,将每一根逼近的桃枝统统抵在外面,无论神桃君以何种角度,何种力道送出枝桠,触及虹球的瞬间,全部被那层虹光弹开,连桃花的刀刃都无法穿透分毫。
王辞弋看着这一幕,心头骤然一喜,嘴角扬起:“好机会!”
他一个瞬移,身形从地面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悬在崖的头顶正上方,他右手捂住黑莲之瞳,将全部神力灌注进青莲之瞳。
那枚眼瞳在这一刻骤然明亮,青莲法阵从瞳孔深处浮现,一圈一圈向外扩散,随即以一种磅礴的力道破瞳而出,在空气中具象成形。
一朵巨大的莲花从虚空中盛放,花瓣带着青色的凛光,每一片都如同一面锋利的法镜,携带着足以将万物定格的石化之力,以俯压之势朝着崖覆盖而去,遮天蔽日,不留间隙。
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朵盛放的莲花,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带着令人心底发寒的从容:“我给过你机会了。”
王辞弋瞳孔骤然一颤。
下一刻,崖周身的虹球爆炸开来,能量在那一刻以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射,将围困她的万千桃枝在瞬间粉碎。
碎裂的枝桠腾空飞起,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化作漫天残屑,随即那些光点如同潮水决堤,一浪接一浪,以无穷无尽的气势扑向四方。
王辞弋以青莲相抵,那青莲法阵在第一波光点的冲击下勉强撑住,随即第二波涌来,裂痕出现,第三波,裂痕延伸,第四波,青莲轰然瓦解。
崖提刀一跃,那一跃带着所有积蓄的力道,阔刀从斜上方猛力劈下,刀身带着彩光尾迹,将那道瓦解的青莲残骸统统斩碎,巨大的冲击力穿透而过,将王辞弋径直击飞。
他口中涌出一口鲜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远处的废墟之上,碎石扬起,将他身影淹没片刻。
“楼主!”
神桃君大喊,神念骤然一动,口中大喊:
“神术!源天神桃!”
金色神纹顿时从每一根枝桠上同时爆发,金光将整棵通天桃树从根到梢统统覆盖,耀目如烈日。
神环从神桃君手中飞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冲向高空,在天际骤然扩张至百倍,将天空的一大片区域占据。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一片浓烈的红光轰然乍现,那红光将云层染透,将地面的一切统统映成赤红,大地与天穹在这一刻仿佛以同一种颜色呼应。
而在那片红光之中,一棵同样通天红色的,散发着古神气息的巨大桃树从云层中破涌而出,树冠遮天,根系垂落,朝着地面的神桃君延伸而去,与他相连。
两棵桃树,天地各一,遥遥呼应,根系与根系之间的连接在空气中绷紧,发出低沉的轰鸣,令整片冰狼宫都随之颤动。
屋顶的积雪簌簌落下,廊道的灯笼剧烈摇摆,连那些聚在宫殿广场的宾客,也在这一刻纷纷抬起头,面向这个方向,神情各异,或茫然,或惊骇,或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战栗。
然而此种神通需要蓄力。
崖看向天空,看向那两棵正在连接的神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几分重视,随即转为不屑,眉眼一横,箭步踏出,提刀直取神桃君,速度之快,令周围的空气在她掠过之处形成一道可见的气流涡旋。
神桃君睁眼看到那道身影朝自己扑来,下意识闭上眼睛,那一刻他感到脑海一片空白,心中哀嚎:“完了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绫从斜侧方激射而出,猛然缠住阔刀的刀身,将刀的冲势拦截,阔刀偏了方向,从神桃君肩侧擦过,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道深槽。
王辞弋从废墟中飞身而来,落在崖与神桃君之间,右手握着红绫另一端,左手手刀扬起,在崖头部晶体准备迸射光点的瞬间,打向晶体侧面,将那道光点的方向打歪,光点偏射而出,轰在旁侧墙壁上,将那面墙壁击穿,碎石飞溅。
神桃君缓过神,睁开眼,看到王辞弋正和崖扭打在一起,一边以红绫缠住阔刀限制其挥动幅度,一边用手刀不停斩击晶体,打偏每一道光点的发射轨迹,动作快速而精准。
然而王辞弋的身体还带着方才被击飞的伤,血水从衣袍的破损处渗出,砸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一个细小的深色水点,在废墟的碎石之间格外清晰。
神桃君看清这一切,铆足劲,咬紧牙关,全力催动神力,将两棵桃树之间的连接以最快的速度推向完成。
神力如洪水在两棵树的根系之间奔涌,连接处的光愈来愈盛,那道轰鸣声也愈来愈响,大地随之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连废墟里残余的碎石都开始随着那颤动微微跳动,像是某种极大的力量正在地底积蓄,即将爆发。
王辞弋感受到了那道愈来愈强的力量震动,知道神桃君的神术即将完成,他在击打晶体的间隙,朝神桃君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大喝:“神桃君!”
神桃君回应了一声:“楼主,快躲开!!!”
王辞弋松开红绫,右瞳黑莲在这一刻骤然乍现,如同某朵在深渊中盛开的花,以一种撕裂空间的速度将他带出,远遁脱离,在脱离的瞬间,耳边震雷般的轰鸣声骤然引爆。
两棵桃树的连接在那一刻彻底完成。
两棵神树如同两根巨大的支柱,将天与地之间所有的气流,所有的神源统统压缩,随即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向内坍缩,再向外爆发。
一个巨型的红色龙卷风从两棵桃树之间的连接处轰然生成,那龙卷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席卷,地面的砖石、废墟的残骸、周围的房屋、庭院的花木……
凡是在那股力量所及之处,无不被拔地而起,卷入那道赤红的漩涡之中,在其中翻搅旋转,随即被绞碎成更细小的碎片,重新抛向四方。
龙卷风的中心,偶有虹光乍现,在那片红色的旋涡中短暂地绽放,随即被吞没,随即再度乍现,像是某种不肯屈服的存在在那道力量中拼命挣扎。
王辞弋落在废墟之上,喘着粗气,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向那道龙卷风,右眼的黑莲像是心跳一般剧烈搏动,那搏动带着一种警示。
王辞弋伸手触了触那枚瞳孔,心中知晓,黑莲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快速起身,目光如炬,手心一握,那被绞入风暴之中,已然碎成数段的红绫感应到他的神念,从漩涡中挣脱而出,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化作完整的一条,飞回他手中。
王辞弋握住红绫,飞身而起,朝那道龙卷风逼近。
“不行!楼主,你会被卷进去的!“神桃君在高处大喊,声音被风声扯散,断断续续,却仍然清晰。
王辞弋没有停步,大步上前,将红绫的一端深深扎入地表,以神力将红绫锚定在地底岩层,随即从怀中取出落岩盘,以神力开启,对准那道吞噬着一切的红色漩涡。
落岩盘的时针在那一刻飞速转动起来。
那些被崖吸收,此刻在风暴中翻腾的力量,开始随着时针的旋转,一点一点地被从漩涡中抽离,沿着落岩盘与王辞弋之间的神力通道,向他体内转移。
那力量是庞大的,是沉重的,是以无垢法境为根基的,是这具伤痕累累的,尚未愈合的肉身根本无法承载的。
第一丝力量进入的瞬间,王辞弋的身体便出现了反应,皮肤下的血管随着那股力量的涌入而骤然胀起,清晰可见。
随即皮肤表面开始出现裂口,成片成片,鲜血从那些裂口中渗出,将他的衣袍染成深红。
王辞弋咬紧牙关,眼神没有动摇,硬生生将那股即将将他撑碎的力量用虹力包裹压制,一鼓作气,继续向落岩盘输送神力,催动时针加速旋转。
落岩盘的光芒愈来愈盛,时针转速愈来愈快,从风暴中抽离的力量愈来愈多,王辞弋身体上的裂口也愈来愈深,鲜血与汗水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湿。
他单膝跪地,以这个姿态支撑着,眼神死死盯着那道时针,眼中除了那枚落岩盘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声虎啸从远处轰然传来,震耳欲聋,带着一股磅礴的冲天的杀气,在整座冰狼宫的上空回响:
“大胆虹祟,竟敢在我冰狼族造次!”
王辞弋只感觉后脊发寒,那股杀气几乎是在那道声音落下的同时便已经贴近,他来不及细想,黑莲爆发,瞬移避开,但已经晚了半息。
一粒寒冰从他发梢飞过,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若非黑莲在最后一刻将他带离,那粒寒冰的轨迹正中心,便是他的脑门。
下一刻,寒冰命中那道红色龙卷风。
触碰到风暴的瞬间,寒冰上的神纹如蛛网般在接触面迅速蔓延开来,那神纹是白色的,带着极低的温度,将风暴的旋转速度在极短的时间内层层冻结,随即,轰然爆炸。
一瞬间,冲击波从爆炸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整座冰狼宫的宫殿群逐一震动,屋顶雪崩,廊道折断,大地在那道冲击波的席卷下剧烈摇晃,连远处广场上的宾客都被那股气浪掀得踉跄退步,四散惊呼。
红色风暴在那一刻轰然化作粉末,散入空气,无影无踪。
王辞弋被击飞,在半空中翻滚落地,倒在废墟之上,手中的落岩盘在撞击中飞出,抛向高空,划出一道弧线。
神桃君同样难逃冲击,法天象地骤然消散,身形从参天神树缩回常人,整个人被那道气浪掀进半空,在高处翻滚,向下坠去。
坠落的瞬间,他用余光扫到了两件事。
一,高空中飞出的落岩盘,正在向远处坠去。
二,一粒新的寒冰,正从某个方向朝着王辞弋倒地的位置疾射而来。
神桃君在那一息里做出了决定,掷出桃枝,桃枝在空中以最快的速度向落岩盘的轨迹拦截而去,将它牢牢卷住,收入囊中。
随即以另一根桃枝钩住廊道的断柱,将自己的坠势卸去,稳住身形。
等他再抬起头时,只见王辞弋倒地的方向,一面法阵护盾骤然浮现,将那粒寒冰拦截在外,护盾上刻着一个端正的“山”字,字迹苍劲,带着某种岁月沉积的厚重。
神桃君愣在原地,猛然抬头,目光向更高处看去。
天空之上,一圈绿色的神环无声无息地浮现,那神环带着更上位者的神邸气息。
神环之中,一名身着天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缓缓从其中踏步而。
他手握一根翠绿竹篙,竹篙在他掌心静静横立,带着几分出尘的随意。
而他身后,山岳若隐若现,在那片若隐若现的轮廓中,有某种足以吞天沃日的威势,缓缓向四周蔓延开来,令人望而生畏。
第374章狼入虎口上
此时距离婚礼还有两个时辰。
岩兕族遁地而行,速度快得惊人,若是在寻常土地之下,百里路程不过须臾。
然而纪川的地底是实心的寒冰,坚硬如铁,遁地术无从施展,兕忍兕年二人只好改为脚程,带着青山在雪地上跋涉,速度较之骤降数十倍不止。
路过一处村镇时,周边几人的谈话声传来,混在风雪里,断断续续,却每一句都听得清楚。
“听说冰狼族与黑鲨族这次联姻盛况空前,纪川有名望权势的宗族都被请了过去。”
“毕竟是公主的大婚,隆重点也正常。”
“我看不正常,赤罴族集结了十万军队前往第四纪川,这哪是赴宴,明摆着征伐啊。”
“我去,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我亲眼所见,啧啧啧,这纪川怕是要变天了。”
“天庭不是下令,不允许私自发动战争吗?”
“天庭哪有时间管我们下界,生来就是刀俎鱼肉,任人宰割的命。”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进了兕忍的心口,她脚步微顿,眉头拧起,像是某个一直压在心里的东西,被这句话无意间触碰了一下,沉默片刻,随即迈开步子,跟上了兕年的脚步。
不多时,二人带着青山来到了赤罴族。
然而族中出奇地空旷,往日里嚷嚷的那些声音全然不见,宽阔的石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建筑之间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呼哨声。
巡逻了一圈,才在内殿找到了一名女子,正是赤罴族的族母。
那族母身材娇小,气质与赤罴族惯有的那种粗犷高大相去甚远,若是单看身形,与赤罴族的体型完全不沾边,倒像是从别处来的人。
见到青山被带进来,族母眼睛骤然一亮,脸上的惊喜几乎压都压不住,连忙招手,声音急切:“来人!赶紧把青龙送到冰狼族去,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兕年抬起手,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稳:“慢,族母,族长答应过我二人,只要带回青龙,便将落岩盘交给我们,这承诺,可还算数?”
族母闻言,眉眼之间掠过一丝不屑,随即被一个妥帖的微笑取代。
她打量了兕年片刻,心中盘算着,青山乃是眼下进攻九龙域最关键的人质,眼前这两人一路奔波赶来,伤势未必完全无碍,而族中此刻空得很,若是打起来,这笔账未见得划算。
思索片刻后族母笑道:“算数,当然算数,族长跟我说过这事,他知道你们一定会成功的,早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你们随我来。”
说着往门外走去,步伐不急,带着某种奇异的从容。
后山巨石阵矗立在一片积雪之中,那些石柱高大粗犷,以某种古老的秩序排列,石与石之间有肉眼难以察觉的玄机流转,将整片区域笼在一股沉肃的气场之中,风到了这里都变得安静起来。
族母走到石壁前,取出神令,嵌进石壁上的凹槽,凹槽随之发出一道幽蓝的光,随即“轰哧”一声,巨石阵的大门缓缓向内推开,发出沉重的碾磨声,石屑从门缝中簌落。
二人正准备迈步进去,族母伸手横在前方,语气随意:“诶,青龙太子就不必进去了吧。”
兕年眼中疑光一闪而过,在那道目光停留的片刻,他将眼前的一切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即将青山交给兕忍,语气平静:“阿忍,在这等我。”
说罢迈步走进了那道石门之中,身影消失在巨石阵内侧的阴影里。
石门随即缓缓合拢,发出同样沉重的声响,将里外彻底隔断。
兕忍将青山绑在自己背上,站在石门前,目光落在那道厚重的石壁上,没有移开。
族母扇了扇石门关闭时扬起的灰尘,一脸嫌弃,嘴里念念有词:“瞧这破地方,灰尘就是大,真是……”
念到一半,余光向兕忍方向扫去,嘴角浮现出一抹不动声色的笑,随即转过身,扬声一唤:“来人,拿把椅子来,再沏壶茶。”
兕忍侧目看了族母一眼,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息,随即重新落回石壁,没有说话。
侍女捧着椅子与茶水走来,族母接过茶盘,将茶水分入两只杯中,动作娴熟。
背对着兕忍的那一刻,袖间悄悄捻出一撮细密的粉末,无声无息地落入其中一只杯中,茶面轻轻荡了一圈,随即归于平静,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族母捧着茶盘转过身,笑道:“姑娘一路奔波,定然累了,来喝口茶吧。”
“不用。”兕忍随口回了一句,目光始终没有从石壁上挪开。
族母没有着急,将茶盘稳稳端着,走近了几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的柔和:“你伤势未愈,又加上这一路长途,若是倒在这儿,你叔叔看到可就要难过了,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瞧,嘴唇都干裂了。”
兕忍这才将目光从石壁上移开,落在族母脸上,又落在那只茶盘上,在那只杯子上停了一停。
族母一眼看穿她眼中的犹疑,嘴角一翘,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怕我下毒啊?”
说着将茶盘微微向前一送,目光落在另一只杯子上,不紧不慢地将那杯没有动过的茶端起,送到唇边,饮入一口,随即抬起眼,直勾勾看着兕忍,挑起眉头,笑而不语。
兕忍盯着族母的神情看了片刻,随即将那只杯子端起,一口气将半杯热茶灌了下去,灌得太快,热度直接烫过了喉咙,引得她连连咳嗽,拍着胸口,皱起了眉。
后背的青山此刻双目紧闭,装作昏迷,却在那杯茶凑近兕忍嘴边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混在茶香里的气味。
那气味极淡,若非刻意留意,根本无从察觉,然而青山的闻到的瞬间,心口骤然一紧,随即反应过来,那是迷药的气味。
他父王对他的要求向来严苛,其中一项便是对各类迷药的辨识训练,寻常迷药的气味他几乎都能一一分辨,这股气味不重,却确确实实是他练过的那类之一。
青山睁开眼,立即开始猛烈扭动身体,试图以此引起兕忍的注意,嘴巴被封着,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声,那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示警意味,却偏偏模糊得令人难以分辨。
兕忍侧头看了他一眼,只当他是醒了,淡然道:“醒了?”
话音未落,眼前的景物骤然开始旋转,那旋转来得毫无预兆,快速而彻底,她脚下的重心失去控制,身体不听使唤地向旁边软去。
青山在背后愣了一息,随即在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药效这么快!”
兕忍死死咬住意识,强撑着身体,抬起头,目光落在族母脸上,那目光里有滔天的怒意,却已经有些涣散,声音发颤,却仍然字字清晰:“你!下了毒!”
族母缓缓在椅子上坐下,将茶盘搁在膝上,神情悠然,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不是毒,只是一点迷药,伤不了性命的。”
兕忍当即划破指尖,以神力强行排毒,鲜血渗出,沿着指缝蜿蜒而下,就在这时,石壁内侧骤然传来一声巨响,那声音沉闷,随即是连绵的轰鸣,一声接一声,不曾停歇。
兕忍闻声猛地抬头,看向那道石壁,随即意识到,原本停止运行的法阵,此刻已经重新启动,而那法阵之内,兕年正独自应战。
她连忙靠向石壁,用力喊道:“年叔!年叔!您还好吗?!”
石壁之内,只有轰鸣声作为回应,没有人声。
兕忍心急如焚,强撑着身体四处打量,寻找着破阵的可能,目光落在石壁上的凹槽,她从腰间取出自己的神令,颤着手将它嵌入凹槽。
然而那凹槽接受神令之后,里面的机括转动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反应,法阵轰鸣声未减,石门纹丝未动。
兕忍来不及细想,以角刀贴近石壁,催动神力,全力向石壁攻去,刀刃在石面上划出一道道清晰的刻痕,却连一分裂缝都没能打开,那石壁像是以某种特殊的阵法加固过,寻常外力根本无从撼动。
就在这时,身后爆出一声闷响。
兕忍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壮汉阔步迎来,身形魁梧,身穿虎甲,眼中虹光流转,带着一种远超寻常的强横。
兕忍瞳孔一缩,心底骤然沉下去:“虹......”
那壮汉没有废话,手中虎头狼牙槊以一种压倒性的速度直取而来,兕忍来不及多想,翻身躲避,脚下却因为迷药的残余效力微微一滞,那一滞让她的躲避慢了半拍。
虎槊从侧面掠过,气浪将她推出数步,险些站不稳。
兕忍稳住脚步,立即提刀刺向壮汉,但壮汉只是身体一转,轻描淡写地躲过,顺势一脚猛踢,将她踢飞向石壁。
冲击力透过兕忍的身体传来,让背后的青山也吃了一记实实在在的撞击,太阳穴里轰鸣一片,眼前发黑。
兕忍刚稳住身形,那虎槊已经朝脸门飞来,她立即一个翻滚贴地躲开,那虎槊砸在石壁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她喘着气,竭力让头脑保持清醒,随即神念一动,角刀骤然分裂出数百把刀刃,每一把都呈高速旋转状态,密密麻麻地铺成一片旋转的刀幕,齐刷刷向壮汉压去。
壮汉一手挥舞虎槊拨开刀刃,另一手抬起作盾,步伐不乱,顶着那片刀幕稳步逼近,身上被划出数道浅口,却面不改色,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痛。
兕忍趁他专注应对刀刃的间隙,双手快速捻印,将神环置于地面,沉声道:
“岩刀地阙!”
神环覆盖范围之内,地面轰然开裂,砖石从裂缝处隆起翻涌,以极快的速度堆叠拱起,在壮汉四周形成一圈封闭的石甲结界。
那结界以一种咬合的方式将壮汉笼罩其中,石甲内壁伸出无数角刀,以旋转之势持续攻向内部,迫使困在其中之人根本无暇脱身。
兕忍看着石甲落定,心口总算松了一口气,当即转身,快步冲向石壁,手抵上那道冰凉的石面,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急切:“年叔,年叔,您还好吗?!”
石壁之内,轰鸣声仍在,却终于在那些声音里,混入了一道细微的人声,然而太细太乱,被法阵的声响重重掩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兕忍手心贴在石壁上,深吸一口气,再度以角刀攻向石面,刀刀全力,却只换来石面上一道浅浅的白痕,深度甚至不够塞进一根手指。
然后,身后响起了爆破声。
兕忍猛然转头,只见石甲结界的一侧骤然崩裂,那壮汉从碎石之中破阵而出,身上的伤口已经不见,皮肤在虹光的流转中快速愈合。
他握紧虎槊,踩过碎石向兕忍走来,步伐沉稳,眼中虹光比方才更盛。
兕忍瞳孔收缩,那道意识骤然落定,这壮汉体内的虹给了他超出本身的自愈能力,寻常的困阵对他根本无效。
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应对,那虎槊已经近在咫尺,兕忍只来得及侧开半步,虎槊的槊锋仍然正面命中腹部,穿透式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掀出数十丈,撞在石壁之上。
石壁随之震颤,她口中一腔鲜血喷出,却在那口鲜血喷出的瞬间,昏沉的头脑猛地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那壮汉已经站在眼前,一脚踩上她握着角刀的手臂,力道沉重,骨骼在那股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兕忍牙关咬紧,疼得眼眶发红,却仍没有松手。
后背的青山一直在咬着嘴里的封堵物,试图发出声音,当那壮汉眼中的虹光与自己的目光相接时,青山心口一紧,随即猛烈扭动,无声地发出呜咽,试图将他的注意力从兕忍身上引开。
壮汉果然抬起头,目光落在青山身上,随即松开踩着兕忍手臂的脚,将青山从兕忍背上强行卸下,扯开缚神索。
缚神索松开的瞬间,青山身体猛然翻转,借着那股卸力,将手中的缚神索在翻转的过程中快速绕过壮汉的脖颈,双手交叉拽紧,用尽全力。
壮汉骤然窒息,双手去抓脖颈上的缚神索,挣扎踉跄,脚步越来越乱,虹光在眼中剧烈闪烁,最终身体沉重地倒下,压在地面上,挣扎的动作渐渐停止。
青山守着那具身体盯了片刻,确认没了动静,才缓缓松开缚神索,站直身,拍了拍手,嘴角扬起,朝兕忍走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自得:“看到没有?杀人要看准对方的弱点,学着点吧你。”
说着俯身,伸手准备将兕忍扶起。
第375章狼入虎口中
然而就在这一刻,兕忍的眼神越过青山的肩膀,定在了他身后,随即瞳孔骤然放大。
一道虹光从倒地的壮汉额间飞射而出,速度极快,轨迹直指青山的后背。
兕忍的动作比语言快,她猛地拉过青山,将他拽到侧面,用自己的身体正面迎上那道虹光。
虹光没入兕忍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只有彩虹色的光从入口处向四周晕染,将她整个身体照得流光溢彩,那颜色美得令人不安,如同某种华丽的入侵。
青山反应过来,退后半步,看着兕忍身上流转的彩虹之色,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惊惶:“是虹!”
兕忍睁着眼睛,在那道虹光完全沉入的最后一刻,慢慢闭上眼睛,身体向旁边倒去。
青山愣在原地,看着地面上昏迷的兕忍,看着她身上那些流转的虹色光斑,他下意识转身迈出一步,脚底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那条缚神索。
逃。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出现了不到一息,随即被另一个东西盖过去,那个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让他在抬起脚准备迈步的时候,慢慢又放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正对上鲤鱼打挺站起来的兕忍。
青山当场连连倒退几步,脚跟绊在石缝上,差点仰面摔出去,手忙脚乱稳住,颤颤巍巍地盯着眼前那道身影,嗓音都带上了几分裂帛:“不是吧?”
兕忍已经提刀,虹光在她眼中流转,动作干脆,径直冲来。
青山拔腿就跑,跑出十来步,突然停住脚,猛地折返,语气里带着自己给自己打气的倔劲:“我跑什么!我可是青龙太子!”
他转过身,迎头撞上飞来的角刀,龙气护盾骤然浮现,挡住刀刃,随即提剑而上,剑锋逼近兕忍,兕忍失了角刀,以拳迎上,拳头带着岩兕族天生的磅礴力道,将剑刃生生压弯。
青山立即翻身一跃,攻向她的后背,然而刺下去,长剑碰到的是一层硬甲,那是她皮肤本身的质地,厚而坚,剑刃滑开,根本刺不进去。
青山心里迅速盘算:“岩兕族天生盾甲,这打法不成,得换。”
他一边与兕忍缠斗,一边将目光扫向周围,视线落在地面上那把缚神索,眼睛一亮。
找准时机,他猛地掐住兕忍的脖颈,感受到她的反抗力道之后,趁着那股反抗劲顺势借力,一脚将她踢出。
自己腾出手,以最快的速度抓起地面的缚神索,大力掷出,将那道身影死死缠住并拽紧,兕忍随之倒在地上,四肢被索缠得严严实实,翻不起身。
青山甩了甩手腕,嘴角扬起,仰天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自我欣赏:“本太子真聪明啊。”
他踱步走到兕忍跟前,蹲下身,以手指在她面前悠悠晃了晃,戏谑道:“怎么样,服不服啊?”
兕忍没有说话,只是将嘴巴大张,不断朝着那根手指咬去,动作执着而徒劳。
青山收回手指,冷哼一声,伸手撕下她裙摆的一角,揉成一团,往她嘴里一塞,随即起身,嘴里愤愤道:“要不是宋凌朝,我早弄死你了,还敢绑架本太子!”
说罢俯身,双手抄住兕忍的后背,准备将她背起,但下一刻,他整个人便被被压在了地上。
兕忍的体重像是一整块岩石落下来,将他砸得结结实实,身体贴在地面,四肢展开,动弹不得,脸颊贴着冰凉的青石,吃了满口的灰。
青山憋着一口气,挣扎了几下,无济于事,再挣扎,还是无济于事,连翻身都难,只能将头侧过来,喘着气,仰望头顶那片苍白的天空,用沉默悼念了自己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