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拖了这么多天?
令牌是正殿中一位执法堂文书在炎熵批准后临时制作的,通体金色。
表面刻着一道圣火印记。
守卫仔细检查了令牌上的圣火印。
确认无误后,侧身让开,抬手指向树根下方一道斜向下延伸的石阶。
“地牢最底层,甲字第七间。”守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囚室外围有一道圣火隔离阵,你只能站在阵外说话,不能触碰囚室的封印符文。”
“若有违规,探视立即终止。”
苏辰点了点头,抬步走下石阶。
石阶很长,呈螺旋状向下延伸。
两侧石壁上,每隔数步嵌着一枚圣火石,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整个甬道映得如同黄昏时的余烬。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灼热感越强。
但那种灼热与地面上的圣火灵气不同,裹挟着一股沉闷气息。
好似被封在灼热的铁箱中闷烧。
苏辰的五行轮盘在识海中微微转动。
神识沿着石壁,探入地牢深处。
很快,他捕捉到地牢结构中层层叠叠的封印纹路。
最外层是圣火教通用的灵力隔绝阵。
中层是专门克制魅惑类功法的镇压符文。
最深处,苏辰的归尘剑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是一层与火狱锁魂阵同源的火行法则锁链。
甲字第七间在地牢最底层。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以暗金色陨铁铸成的牢门。
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
符文的纹路极其复杂,以某种苏辰从未见过的排列方式交织在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符文的走向,发现它们并非单一的圣火教风格。
有些纹路的排列方式与冰凰族的封印术有微妙的相似。
有些节点的结构则带着天魔教封印术的痕迹。
琼明情欢就坐在牢门内侧的石床上。
她的衣角沾了些尘土。
长发以一根极简的木簪随意绾着。
几缕碎发垂在颊侧。
她被封了三成修为。
眉心那枚惑心诀特有的暗金色印记暗淡了许多。
但她的眼睛仍然明亮。
地牢门内侧的镇压符文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压制场。
她的魅惑之力被压缩在体内无法外放。
但即便如此,她身上那股慵懒而从容的气度仍然存在。
苏辰在牢门外站定。
隔离阵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透明的金色屏障。
他的神识透过那道屏障,与琼明情欢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琼明情欢抬起头来,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还是那副熟悉的样子:
“辰儿,你不该来。”
苏辰站在隔离阵外,隔着那道淡金色的屏障看着她。
“来都来了。”
琼明情欢笑了一下。
那笑声在牢室中回荡了一圈,被镇压符文吸收了大部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尾音传到苏辰耳中。
“通令上的罪名是窃取核心机密?”她问道。
“太上长老签的字。”
“他签的是通令,不是定罪。”琼明情欢靠在石壁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身下的石床边缘分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炎熵应该很清楚,但他故意模糊了界限。”
“他在拖延时间。”苏辰在识海中迅速梳理了一遍从正殿到地牢的时间,还剩大约半炷香。
“我知道。”琼明情欢敛了笑,坐直身体。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苏辰,我在祖地中被扣押之前,发现了一间被封死的密室。”
“太上长老带我进祖地的时候,那间密室的门是锁着的。”
“但我在被押走之前,以惑心诀的神魂感应探入密室缝隙,读取了其中一部分内容。”
苏辰微微倾身:“什么内容?”
“焚天的最后一份手稿。”
“他晚年整理的一份记录,标题叫做归一派起源考。”琼明情欢一字一顿,“焚天在晚年写下了那份手稿。”
“他确认了一件事,归一派的核心成员,就是初代两教分裂时那些既不愿追随焚天、也不愿追随魔渊的第三个派系。”
“他们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一直藏在阴影里。”
苏辰的五行轮盘转动了一格。
“所以,归一之力能同时模拟圣火和魔源。”
“因为归一派的根基本来就是从两教分裂的裂缝中长出来的。”
“对。”琼明情欢点头,“焚天在手稿中写道,那批人在他与魔渊决裂之初就暗中串联,表面上是两教各自的中立派,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组织。”
“他们观察焚天和魔渊的每一场论战、每一次交手,暗中记录下两人各自修炼的法则核心,试图找到融合之法。”
“他们找到了吗?”苏辰问道。
“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琼明情欢的嘴角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焚天在手稿中记载,归一派的早期尝试全部以失败告终。”
“圣火与魔源强行融合后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形神俱灭。”
“但后来他们发现了一个方法,以五行法则为媒介进行调和。”
“五行相生相克的循环可以消化圣火与魔源的排斥力,让两种力量在法则层面暂时共存。”
苏辰的瞳孔微微收缩,“所以,五行法则是桥梁。”
“是桥梁,也是陷阱。”琼明情欢竖起一根手指,“焚天在晚年破解了归一派的法门后,在另一页手稿中写道,五行法则可以调和归一之力,但调和本身需要巨大的代价。”
“每一次使用归一之力,都是在消耗五行本源。”
“一旦五行本源枯竭,调和就中止,反噬便会瞬间爆发。”
苏辰想起了左护法和右护法额头上那两枚碎裂的棱形晶石。
晶石从内部裂开,圣火与魔源同时反噬,身体烧成灰烬……
那些裂纹不是战斗中的损伤,而是五行法则本源在持续消耗后枯竭的信号。
“右护法自称不需要晶石压制反噬。”苏辰低声道,“但他额头上仍然嵌着晶石。”
“因为他的平衡是建立在持续的法则消耗上的。”琼明情欢说道,“晶石中的五行法则耗尽之时,就是他的归一之力彻底失控之日。”
“右护法自以为掌控了平衡,但焚天的手稿早就写明了,那只是延缓了反噬的时间而已。”
琼明情欢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微微向侧面偏移,像是在倾听什么极遥远的声音。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语速更快了几分:
“太上长老闭关前,对我说了一段话。”
“什么话?”
“手稿中有一段内容,提到了苍梧山与无尽沙海之间的第三条通道。”琼明情欢的声音压到了最低,“那段内容被刻意模糊了。”
“但太上长老暗示我,第三条通道不在沙海,而在沙海与苍梧山之间那条被剑意风暴覆盖的虚空裂缝中。”
“归一派门主离开沙海,走的很可能是那条路。”
“他比我们想象的更近。”
苏辰想起了剑痴那夜的沉默,金色长剑在观星台上哀鸣……
“第三条通道的入口到底在哪里?”苏辰问道。
“太上长老没有明说,但他给了我一枚玉简。”
琼明情欢说着,从发髻中取出一枚极薄的玉片,藏在木簪的夹层中。
那枚玉片几乎透明,几乎看不出来,“玉简中记载了焚天晚年对归一派门主身份的一段推演。”
“但那段内容被多重加密封印了,以我目前被封印三成的修为,无法完整读取。”
她将玉片从隔离阵的缝隙中递出来。
苏辰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玉片表面时,一股古老的火行法则气息涌入识海。
那气息与苍梧山古剑冢石棺中的剑仙遗迹有相似的岁月感,但更加厚重。
“这枚玉简需要五行本源之力才能完全开启。”
琼明情欢看着他将玉片收入储物戒,“你现在的五行本源初成,可以尝试破开表层的封印。”
“其中的内容或许能告诉我们归一派门主的真正身份,以及他在离开沙海之后的第一站。”
苏辰将玉片收入储物戒最深处。
归尘剑的归寂之力在其表面覆盖了一层保护封印。
牢门外侧甬道尽头传来守卫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慢,但每一步似乎都在提醒时限将至。
“还有时间。”苏辰看了一眼石壁上那炷香刻度的余量,“我在外面的时候,你在里面能不能配合我解除镇压符文?”
“可以。”琼明情欢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位置。
“一炷香后我离开地牢,正殿那边还会有一轮审讯。”苏辰低声说道,“炎熵不会轻易放我走,他会利用这段时间在总坛外围布置火狱锁魂阵。”
琼明情欢微微眯起眼睛:“火狱锁魂阵的阵眼不在总坛。”
“顾长空的人已经传过了。”苏辰回道。
“阵眼不止一个。”琼明情欢纠正道,“焚天手稿的最后一页记载,火狱锁魂阵是仿照上古剑宗的某种封禁阵法改成的。”
“原本的阵法有两个阵眼,一个在主阵内部,一个在外围。”
“主阵内部那个归炎熵掌控,外围那个由归一派残党在外面遥控。”
“你如果只解决了内部阵眼,外围那个仍然会激活,到时候整座总坛都会被火海覆盖。”
苏辰默然了片刻。
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在甬道尽头处,已经能看到金色法袍下摆的边缘。
“两件事。”苏辰将最后的时间压成两句话,“第一,归一派门主可能的路径会通过焚天旧居附近。”
“第二,至于外围阵眼的位置,你继续在玉简中找,我会在正殿拖住炎熵。”
琼明情欢微微点头。
她靠在石壁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
“行,拖久一点,我还想多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