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拖了这么多天?
守卫在甬道尽头站定:“时间到了。”
苏辰最后看了琼明情欢一眼。
她坐在石床上,暗红色的光芒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
她的目光平静而明亮,像碎星海中无数闪耀的星辰。
苏辰转身,沿着螺旋石阶向上走去。
身后的牢门中,琼明情欢的声音追上来。
声音极轻,只有五行轮盘的感知才能捕捉到。
“苏辰,别把命丢了。”
“我还没教你惑心诀最后那一层因果窥探的诀窍。”
苏辰没有回头,抬手摆了摆。
暗红色的光芒将他的背影拉成一道修长的剪影图
最终消失在螺旋石阶的拐角处。
————
苏辰从地牢出口回到地面。
熔岩树的赤红叶片在正午阳光下燃烧般耀眼。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适应了从地牢回到日光中的光线变化。
神识中的魅惑印记已经收敛了跳动。
但玉简中那股古老的火行气息仍在储物戒深处流转不息。
陈屿在熔岩树旁等候,看到苏辰出来,迎上一步,低声道:
“苏公子,正殿那边有变化。”
“执法堂在你探视期间,以携带惑心诀相关传承进入总坛为由,正式启动了弹劾程序。”
“丹殿一脉留守的长老已经赶过去了。”
苏辰的脚步停了一瞬,“具体什么罪名?”
“携带禁忌功法传承进入圣火教核心区域,意图以惑心诀之力干扰总坛。”
陈屿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炎熵在弹劾文书中引用了教规第一百零三条。”
“任何圣火教内外人士,未经执法堂许可,不得将非本教核心功法带入总坛百里范围。”
“违者视同对圣火教宣战。’”
“视同宣战?”苏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不由哂笑一声,“他竟然把一次配合调查,升级成了战争行为。”
“苏公子,太上长老闭关前曾交代,若执法堂以第一百零三条为弹劾依据,让我立刻带你去东侧丹殿议事厅。”
陈屿侧身指向总坛东侧。
那是一片以淡金色砖石砌成的建筑群。
“丹殿的大长老在那边等你。”
苏辰想了想,点头答应,“好。”
丹殿议事厅比正殿小许多,但布置更加温馨。
石壁上挂着几幅以火行灵气绘制的丹道图谱。
正中一张长桌上,摆着几壶灵茶。
此时,厅中已坐了十余人,大多是丹殿一脉的留守长老和年轻弟子。
须发花白的那位老长老坐在长桌主位。
手边放着一柄未出鞘的法剑。
剑鞘上刻着圣火丹鼎图案。
苏辰踏入议事厅。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老长老放下茶盏,声音沉稳而不失温和:
“苏小友,请坐。”
苏辰在老长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陈屿在他身后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
议事厅的门随后合拢,石壁上的隔音符纹逐一亮起。
“老夫姓孙,丹殿次座,太上长老闭关前托我主持丹殿事务。”
老长老开门见山,“执法堂在正殿上发动了弹劾,依据是第一百零三条。”
“炎熵不会给你任何缓冲时间,你从地牢出来的那一刻,弹劾程序就已经启动了。”
“孙长老。”苏辰抱拳一礼,“我想知道,丹殿在此事上的立场。”
孙长老沉默了一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抬起头,目光在苏辰脸上停留了片刻。
“太上长老闭关前留下了一句话。”
孙长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他说,如果苏辰来的时候,执法堂以第一百零三条弹劾他,丹殿所有人必须反对。”
议事厅中安静了一瞬。
那些年轻弟子眼睛亮了。
有几个原本攥着拳头的长老缓缓松开了手指。
孙长老将茶盏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所以苏小友放心,丹殿绝不会让执法堂为所欲为。”
话音未落,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叩门声响起。
不等任何人回应,门已被从外面推开。
一名身穿金色法袍的执法堂执事站在门口,面容冷峻:
“奉执法堂次座炎熵之命,传唤剑崖弟子苏辰于即刻重返正殿,继续配合调查。”
孙长老没有起身。
他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语气平淡:
“配合调查可以,丹殿派人同行。”
“孙长老,这是执法堂的事务……”
孙长老放下茶盏,目光平静,与那名执法堂执事对视。
“如果执法堂要坚持弹劾,丹殿有权要求程序合规审查。”
执法堂执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显然,他没有料到丹殿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硬气。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侧身让开半步:
“那请孙长老尽快带人来正殿,炎次座在等。”
孙长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法袍的下摆。
他做了个手势,丹殿长老们纷纷起身。
年轻弟子们也同时站起来。
茶盏碰撞、衣袍摩擦,倏然响起。
苏辰走在孙长老身侧,穿过廊道,向正殿方向走去。
廊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历代丹殿长老的铭文和功绩。
日光从廊顶的琉璃瓦缝隙中漏下来,在金色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走到正殿门口时,殿门大敞着。
殿内的长明灯全部点燃,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如昼。
炎熵已经坐在高台上了。
两侧站着执法堂精锐。
人数更多了,至少多了一倍。
殿中央的旁听席上空出了大片位置,像是专门为丹殿众人准备的。
孙长老率先踏入正殿。
丹殿长老们紧随其后。
那些年轻弟子则在门外站定,没有说话,但姿态鲜明。
炎熵的目光落在苏辰身上,又从苏辰身上移向孙长老。
最后扫过门外站成一排的丹殿年轻弟子。
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孙长老亲自来了。”炎熵的声音仍然沙哑平稳,“丹殿对本座的调查程序,似乎有不同看法。”
“炎次座,第一百零三条的程序合规性,丹殿有权过问。”孙长老在主位落座,目光与炎熵平视,“苏辰进入总坛的手续由丹殿接待,而非执法堂传唤。”
“如果执法堂弹劾他,那么丹殿当初的接待行为是否也存在违规?”
“如果违规,为什么不在他踏入总坛的第一时间就提出质疑?非要等到他探视过犯人之后才发动?”
孙长老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钉入木板,铮然作响。
炎熵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
但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第一百零三条的弹劾不追究接待程序,只追究携带禁忌功法这一事实。”炎熵沉声道,“苏辰本人在正殿上午的审讯中已经承认,他确实携带了琼明情欢赠予的惑心诀手札。”
“那份手札是否包含禁忌内容,需经执法堂进一步鉴定。”
“那就当场鉴定。”孙长老毫不犹豫地接话,“丹殿一脉对惑心诀的传承脉络有独立的研究记录,可以作为第三方参照。”
“如果炎次座信不过丹殿,可以请天魔教那边的……”
“不必了。”炎熵直接打断了孙长老的话,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执法堂自有鉴定手段,不需要外部干预。”
殿中的空气又一次绷紧了。
苏辰站在殿中央。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退到旁听席。
他的目光在高台与旁听席之间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炎熵微微紧绷的下颌线上。
炎熵竟然在紧张。
他的语气越强横,说明他越担心丹殿真的走完流程。
一旦启动正式的鉴定程序,他虚构的罪名就会被逐条拆穿。
所以,他不能让丹殿介入,更不能让事情超出他的掌控。
但孙长老带着丹殿众人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公开示威。
炎熵可以选择不开鉴定程序,但他不能封住所有丹殿长老的嘴。
今天在正殿上发生的每一句对话,都会在今晚传遍整个圣火教总坛。
苏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所有人的目光从炎熵和孙长老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炎次座,你说执法堂有独立的鉴定手段,那为什么这份手札从扣押琼明情欢那天起,一直存放在地牢的证物室中,从未被公开鉴定过?”
苏辰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如果手札中真的存在禁忌内容,执法堂拿到它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启动鉴定程序。”
“为什么拖了这么多天?你在等什么?”
炎熵的指尖停止了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