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戏台,活人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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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张开嘴,并没有发出声音,声音是从她腹部传出来的,尖锐、凄厉,带着一股子直钻人脑仁的阴冷。

  “叹人生,如花似梦。”

  “借皮囊,再活一冬。”

  “那有心人,为何还不来填我这,无底的洞。”

  这唱词并非什么正经曲目,字字句句都透着股子怨毒。

  每一个字吐出来,两人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下,心脏那微弱的跳动被迫跟着这唱词的节奏走,忽快忽慢,憋闷得慌。

  “这是‘阴音煞’。”徐半生脸色微白,捂着胸口轻咳了一声,“用尸油泡过的嗓子唱出来的词,专破活人的心脉。“

  ”小山,堵住耳朵。”

  徐小山早就听得头晕眼花,闻言赶紧把阴沉木往咯吱窝一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蹲在地上缩成一团鹌鹑。

  台上的鬼青衣一边唱,一边挥舞着水袖。

  那水袖极长,舞动起来带着呼呼的风声,每一次甩动,都有一股无形的阴气朝着徐半生逼近。

  徐半生坐在石碑上,看着那鬼青衣,眼神里没有恐惧,反倒多了一丝悲悯。

  “柳圆圆。”他轻声念出了这名字。

  这就是百年前的,京剧名角儿。

  当年一出《窦娥冤》唱哭了一座城的人,在当时可谓一票难求。

  后来传闻被土匪给抢了去,性情刚烈,宁死不从,最后跳了崖。

  没想到,死后不得安宁,竟被人做成了这副模样。

  “唱得不错,可惜,调子乱了。”徐半生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有用什么吼功,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

  “不如,我来给你打。”

  紧接着,徐半生抽过徐小山胳膊下夹着的阴沉木,在身下的石碑上敲击起来。

  “哒、哒、哒。”

  他逐渐加重了力道,敲击着石碑,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节奏很奇怪,不快不慢,却恰恰好卡在了台上锣鼓点的空隙里。

  台上“锵”的一声响,徐半生就在那尾音刚落未落的时候,“哒”地敲一下。

  就像是走路时被人绊了一脚,又像是喝水时被人猛拍了一下后背。

  那种难受的别扭感,瞬间打乱了台上原本肃杀的节奏。

  那个正在舞动水袖的鬼青衣,动作猛地一滞。

  原本该甩出去的袖子,因为这一瞬间的停顿,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差点绊倒自己。

  幕后的锣鼓声也乱了,敲鼓的人似乎被徐半生这莫名其妙的节奏给带偏了,手里的鼓槌落早了半拍,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你这板眼,不对。”徐半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仿佛真的只是个挑剔的看客,“既然是唱《借尸还魂》,那就得有那股子冤气,而不是这种被人牵着线走的死气。”

  他又是一下敲在石碑上。

  “哒!”

  这一声,比刚才都要响。

  台上的鬼青衣身子猛地一震。

  她那双原本呆滞无神,被死气填满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层涟漪。

  她停下了动作,僵硬的脖子一点点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台下的徐半生。

  那眼神里,有迷茫,有痛苦,还有一丝正在挣扎着苏醒的神智。

  徐半生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叫道:

  “柳圆圆。”

  鬼青衣张了张嘴,那腹部传来的尖锐唱腔戛然而止。

  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两行血泪,顺着她那画满油彩的脸颊,缓缓流了下来,滴在惨白的水袖上,像是在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蹲在地上的徐小山偷偷松开一只手,看到这一幕,吓得倒吸凉气:

  “妈耶,掌柜的,她……她哭了?这到底是人是鬼啊?”

  “半人半鬼,生不如死。”徐半生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戏台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废物!都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