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血海,隔世交锋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死寂得让人耳膜生疼。
八仙桌前的徐半生身体猛地一震,那感觉就像是被人从万丈高空狠狠掼在了地上。
“噗!”
他猛地向前躬身,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桌面上。
那血不是鲜红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黑色,粘稠得像是化不开的浓痰。
在那漆黑的血泊中,还夹杂着点点细碎的金色光屑,落地即灭,那是他好不容易修回来的一点长生真气,碎了。
这一口血喷出去,徐半生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向后仰倒,重重地撞在太师椅的靠背上。
“哐当。”
椅子在地砖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直背对着屋里盘坐在门口的徐小山,听到这动静,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糯米,早就被汗水浸湿,指节发白,脖子僵硬得像块铁板。
他记着老祖宗的话,不敢回头,可那股子钻进鼻孔里的血腥味,让他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老祖宗?”
徐小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牙齿还在打架,“您……您还在吗?那是啥动静啊?您可别吓唬我,我这胆儿还没那黄皮子大呢。”
没人回答他。
屋里只有徐半生粗重的喘息声。
徐小山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回头又不敢,只能提高嗓门喊:
“祖宗!您倒是哼一声啊!要是那画里的鬼出来了,我……我就把这把糯米撒出去跟它拼了!”
“闭嘴……”
徐半生费力地抬起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拼命……还轮不到你。”
听到这声骂,徐小山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哎哟我的亲娘,您说话就好,说话就好。”
徐半生没力气再理会这不肖子孙。
他此时的感觉糟透了。
那纸人在画中自爆,虽然炸伤了那个“心魔”,但这股反噬之力也实打实地顺着那一丝神念传回了肉身。
五脏六腑都在烧,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碳。
“咕嘟……咕嘟……”
就在这时,桌上那只大海碗里,突然传出了诡异的响动。
徐半生强撑着眼皮看去。
那碗原本黑漆漆,混着纸灰和布灰的“引路水”,此刻竟然像是被放在火炉上煮一样,剧烈地翻滚起来。
水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炸裂。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在屋里炸开。
那不再是浑浊的黑水。
那是血。
一碗鲜红刺眼,还在冒着热气的浓血。
“咔嚓……咔嚓……”
放在桌子中央,那幅被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画卷,此刻也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在桌面上剧烈地颤抖。
那两端用人腿骨做成的轴头,发出一阵阵摩擦声。
徐半生瞳孔微缩。
只见那惨白色的骨头轴子上,那些细密的红漆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开始蠕动。
一滴滴暗红色的油脂,顺着骨头的孔洞往外渗。
那油脂落在红布上,发出“滋滋”的烧灼声,冒起一股青烟,闻着就像是夏天放坏了的猪肉,又带着一股子陈年的尸臭。
这画里的东西,被那一炸激怒了,想要硬闯出来。
“不知死活。”
徐半生咬着牙,手掌撑着桌面,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顾不得擦拭嘴边残留的血迹,忍着脑海中仿佛被钢针搅动的剧痛,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按在了那只正在沸腾的血碗之上。
他的掌心,正对着碗口。
“地火明夷,血煞归墟!”
徐半生低喝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狠厉。
他调动起丹田里仅剩不多的那点底子,掌心之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气劲猛地向下压去。
“封!”
随着这一个字出口。
“滋……!”
那只大海碗里,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发出一声滋啦激鸣声。
碗身剧烈震颤了一下,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紧接着,那原本沸腾不止的血水,瞬间平息了下来。
那种刺鼻的腥气也随之收敛。
徐半生缓缓挪开手掌。
只见那碗里的血水,凭空少了一大半,只剩下碗底浅浅的一层黑色沉淀物,仿佛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一口喝干了。
而旁边那幅躁动的画卷,也终于停止了颤抖,重新死寂下来,只是那红布上,多出了两滩暗红色的油渍。
“呼……”
做完这一切,徐半生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一歪,彻底瘫软在椅子里。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就像是那种埋在地里几百年的陶俑,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土灰色。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瞬间湿透了领口。
背后的那处旧伤,此刻更是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徐半生反手摸了摸后背。
隔着那层蛟龙纸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原本只覆盖了半个肩膀的手印,此刻又往下延伸了一寸,那种阴寒的触感,正在一点点往他的脊椎骨缝里钻。
“老祖宗?”
门口的徐小山听着屋里没了动静,又闻着那股怪味,心里实在发毛,忍不住又喊了一声,“没事了吧?我能回头了吗?我这腿都坐麻了。”
“……转过来吧。”
徐半生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徐小山如蒙大赦,赶紧扔了手里的糯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冲到桌前。
这一看,他吓得差点没大叫出声来。
桌上一滩黑血,那碗水像是剩下了红色的残渣,老祖宗半死不活地瘫在椅子上,胸口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哎哟我的祖宗哎!”
徐小山带着哭腔扑过去,想扶又不敢乱碰,“您这是咋了?刚才不还是纸人下水吗?怎么弄得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您现在怎么样,那人参……那人参我赶紧给您切一片?”
说着,他就要去翻那个装着血参的红木盒子。
“不用。”
徐半生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那壶凉茶,“倒水,漱口。”
徐小山赶紧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徐半生含了一口,混着嘴里的血腥味吐在地上,连着漱了三遍,这才觉得那股子恶心劲儿压下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