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血海,隔世交锋
“老祖宗,那画……”徐小山瞟了一眼那幅画,眼神畏缩,“刚才那是咋回事?那里面真有鬼?”
“有。”
徐半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调息,声音很轻,“而且是个大家伙。”
“那您……把它收拾了?”徐小山试探着问。
徐半生睁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
“收拾?”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我刚才进去,差点被那东西当点心吃了。”
“啊!那……那那是……个……啥啥怪物,连您……您……”徐小山已经抖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是……”徐半生本来想说是我自己,转念想了想却说,“是……个要命的主儿。”
“啊?”徐小山张大了嘴,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那……那咱还待这儿干嘛?那东西要是跑出来,咱们这一老一小还不够它塞牙缝的啊!”
“它出不来。”
徐半生伸手摸了摸那幅画上的红布,指尖在那些暗红色的油渍上停留了一下。
“至少今晚,它没力气再折腾了。”
徐半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想吃我……得崩掉它几颗牙。”
刚才那一炸,是用他的心头精血引爆的纯阳雷火。
画里那个“心魔”,虽然没死,但绝对受了重创。
那种连接断裂前的惨叫声,徐半生听得真切。
短时间内,那东西只能缩在画里养伤,不敢再轻易把手伸出来害人。
“那……那它掉了牙,您可是吐了血啊。”徐小山看着桌上的黑血,一脸心疼,“这买卖亏了。”
“不亏。”
徐半生摇了摇头,“至少我知道了那是谁。”
“谁?”徐小山好奇地凑过来。
“是我自己。”徐半生还是决定告诉这个重孙子。
徐小山当然听不懂,“啥?”
徐半生没再解释,这些只能以后慢慢教他,现在说了他也动不了。
徐半生总算喘匀了气,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
徐小山赶紧伸手去扶:
“慢点慢点,您这身子骨现在可金贵。”
徐半生站起身,只觉得两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这一趟京城之行,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那画里的东西,竟然是他百年前留在雷劫下的残魂所化。
若不是有人刻意炼制,那一缕残魂早就该消散在天地间了。
是谁?
是谁把他的残魂收走,封在这幅画里,养成了这么个怪物?
又是谁,在一百年前把这幅画送进了恭王府?
徐半生脑子里乱哄哄的,无数个念头纠缠在一起。
“扶我去床上。”
徐半生指了指里面的土炕,“把那人参拿来,今晚我得把命吊住。”
“哎,好!”
徐小山答应着,扶着徐半生往里走。
屋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原本刮得窗户纸哗哗作响的风声,突然之间消失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也不再摇晃。
整个西跨院,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甚至连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和打更声,都被彻底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院落之外。
徐半生刚走到炕边,脚步突然一顿。
“怎么了老祖宗?”徐小山正要把被褥铺开。
徐半生没有说话。
他猛地转过头,那一双有些浑浊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扇被两块大砖头顶住的房门。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刚才送饭的那个“弟马”虽然被吓跑了,但这王府里的脏东西,可不止那一拨。
“小山。”
徐半生压低了声音,“别动。”
徐小山被这气氛吓住了,保持着铺被子的姿势,僵在那里,眼珠子乱转:
“又……又咋了?门口我都撒了香灰了啊。”
“嘘。”
徐半生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嗤……”
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从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声音听着不像是有人在推门,更不像是有人在走路。
倒像是……有什么薄薄的东西,正在顺着门缝往里塞。
徐小山也听见了。
他顺着徐半生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扇破旧的木门下方,那条足有手指宽的门缝里,一点红色的东西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纸。
一张鲜红如血,上面还撒着金粉的纸。
那张纸在门缝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试探。
然后,“嗤”的一声。
整张纸被人从外面平推了进来,滑过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一直滑到了屋子的正中央,停在了那盏马灯的光圈边缘。
那是一张大红色的喜帖。
红得扎眼,红得喜庆,却在这满是阴森鬼气的破屋子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徐小山看着那地上的红帖子,“喜……喜帖?”
徐小山牙齿打颤,“这半夜三更的,谁给咱送喜帖啊?难不成是哪个女鬼看上您了,要跟您配阴婚?”
徐半生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那张喜帖。
帖子是上好的洒金红纸,做工极其考究,绝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在马灯昏黄的光线下,那喜帖的封面上,用金粉写着两个端正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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