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兴替,大道法则。王爷,不要逆天而行!
尤其是那一头白发,不但没让他觉得苍老,反而更增添了几分高深莫测的仙气。
“徐……徐真人!”
溥善推开家丁,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也不顾地上的脏污,纳头便拜。
“活神仙啊!您这是救了我满门的性命啊!”
徐半生垂着眼皮,看着跪在面前的溥善。
他现在其实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丹田里空空荡荡,五脏六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
但他不能露怯。
这乱世里,若是让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看出你是个废人,那下一秒,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自己这个恩人。
“王爷言重了。”
徐半生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一丝疲惫,“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徐某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徐小山在旁边很有眼力见地说道:“王爷,赶紧起吧。这地儿阴气重,刚才杀得太狠,煞气还没散呢,您这身子骨,可受不住。”
溥善一听“煞气”二字,吓得赶紧爬起来,让刘全扶着退后了两步。
“那是那是……”溥善看着徐半生那苍白的面色和白发,心里更是敬畏,“徐先生,您这头发……”
“逆天行事,折损了些许寿数罢了。”
徐半生说得轻描淡写,从怀里掏出那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沾染的纸灰。
“不碍事。”
这三个字一出,溥善眼里的感动都要溢出来了。
为了救他一家子,这高人连寿都折了!
“徐先生大恩大德,溥善没齿难忘!”溥善激动得声音发颤,“回头我就让人把西库房打开,里面的东西,先生看上什么,随便拿!”
徐半生没接这话,只是转过身,目光看向角落里的那个石阶。
那里,那个叫牛牛的哑巴丫鬟已经醒了。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抱着膝盖,身上的凤冠霞帔已经成了破布条,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肩膀。
她没哭。
那双大眼睛空洞洞的,死死盯着徐半生的背影。
那是被关久了的小兽,看到猎人打开笼子时,那种既想靠近又害怕的眼神。
“这丫头……”溥善顺着徐半生的目光看过去,眉头一皱,“是苗姥姥带进府的那个哑巴吗?”
“她是‘阴身’。”
徐半生迈步朝牛牛走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要靠徐小山暗中发力搀扶。
“您说的那个什么姥姥,大概是条蛇精。”徐半生指着一堆灰烬,“那只大耗子养了她十年,就是为了把她炼成一个能容纳妖魂的容器。”
走到牛牛面前,徐半生停下脚步。
牛牛身子猛地一缩,往墙角挤了挤,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气声。
徐半生慢慢蹲下身子。
这个动作让他膝盖一阵刺痛,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伸出手,在那破烂的喜服里摸了摸,掏出之前那个被他剪断的那根红绸子。
“怕什么。”
徐半生把红绸子扔在一边,声音温和了几分,“害你的那些东西,已经不在了。”
牛牛看着他。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徐半生那只伸过来的手上。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朱砂的殷红。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徐半生的一根手指。
紧紧攥住。
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徐半生叹了口气,借着徐小山的力道站起身:“小山,给她找件衣裳披上。这王府她是待不下去了,带回铺子里当个烧火丫头吧。”
“啊?”徐小山一愣,随即苦笑,“老祖宗,咱那铺子,再多张嘴……”
徐半生瞥了他一眼:“她命硬,能镇宅。”
“得嘞,听您的。”徐小山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褂,给牛牛裹上。
一行人正准备离开这晦气的院子。
徐半生突然停下了脚步,“等等。”手指着力,捏了徐小山的手掌一下,示意那堆黑色灰烬。
徐小山会意,立马扶着他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
他松开徐小山的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堆被三昧火烧尽的残渣。
徐半山拉起长衫下摆一扇,平地起风。
风一吹,黑灰散去。
在那些已经化为齑粉的竹篾下面,露出了一个二指大小的东西。
那东西在晨光下,并没有反光,反而像是个黑洞一样吸着光线。
“那是啥?”徐小山好奇地凑过去。
徐半生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将那东西夹了起来。
那是一块竹牌。
只有两寸长,半寸宽,通体漆黑,像是被墨汁浸透了。
但奇怪的是,刚才那足以融金化铁的三昧真火,竟然没有烧毁它,只是把边缘烧得有些焦黑。
竹牌上,刻着一个字。
古体的——【张】。
“这是……”徐小山瞪大了眼,“这牌子咋烧不坏?”
徐半生摩挲着那块竹牌,指尖传来一种油腻、阴冷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