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倒吹鬼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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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继续深入。

  林子越来越密,头顶的枝条彻底封死了天空。脚下的土地变软了,踩上去往下陷半寸,像是踩在一层腐烂的棉絮上。

  又走了五十步。

  前方三十步外,有一排矮矮的土包。

  土包高低不等,大的像半个桌面,小的只有拳头大。

  每个土包的顶上都裂了口子,泥土外翻,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洞。

  “停。”

  徐半生抬手。

  所有人站住。

  空气忽然变了。

  刚才还是纯粹的腐烂臭味,现在多了一层甜腻腻的香。

  那股香味说不上来路,有点像烧纸钱时飘出的焦糊味,又有点像老旧脂粉的膻甜味。

  然后,绿光亮了。

  那些空洞里,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绿色光点。

  不是一盏两盏,是十几团拳头大小的绿色磷火,从土包后面的灌木丛里飘了出来。它们不像正常火焰那样往上蹿,而是贴着地面横移,忽高忽低。

  “鬼火。”徐小山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板车边上。

  “是磷火。”公输沫纠正他,但声音也在抖。

  “磷是骨头里的东西。”徐半生的声音没有起伏,“几千具尸骨埋在底下,骨头里的白磷渗进土层,遇到阴气催化,就会自燃。”

  “这不是鬼火,是死人的骨头在烧。”

  “你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那不一样可怕吗!”徐小山龇着牙,手伸进布袋里抓了一把糯米攥在掌心,“老祖宗,我撒不撒?”

  “撒什么?”徐半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一把糯米下去,最多镇住眼前这三五只。底下还埋着几千具,你有几把糯米够撒的?”

  徐小山手一缩,糯米掉了一地。

  “那……那怎么办?”

  徐半生没有动弹。

  他站在原地,双手拢在旧长衫的袖口里,脊背挺得笔直。

  磷火的绿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张脸像一块没上过釉的瓷片。

  他在盘算。

  三成半的真气,每一丝都是保命的本钱。

  这些古战场的游魂虽然数量多,但大部分已经没了灵智,只剩下本能的趋阳噬生。

  对付它们,根本犯不上他亲自出手。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声音从土包的方向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虫叫。

  是人声。

  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尖细拖长,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不是说话,更像是在唱。

  在唱的是一段老戏腔,曲调婉转,但每个音都拖得太长,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慢慢往上爬出来的回声。

  似哭似笑。

  公输沫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听出来了。这是京剧里《贵妃醉酒》的调子。但走了味,调门低得不正常,像是唱戏的人嗓子里灌满了泥浆。

  “画皮门。”公输沫低声说了两个字,指节发白。

  柳圆圆。她想到了那个被画皮门害死、炼成傀儡的京剧名角。虽然那具人皮已经被烧了,但这戏腔和柳圆圆是一个路数。

  “不是画皮门。”徐半生否定了她的判断。

  “啊?”

  “这是坟窑里的老游魂。”徐半生的眼睛眯起来,盯着磷火后面的黑暗,“几百年前埋在这底下的人,有军兵,也有被裹挟的百姓。”

  “百姓里头有唱戏的。怨气太重,死了也忘不掉生前的事,就一直在底下唱。”

  “唱了几百年?”徐小山的牙齿开始打架。

  “唱到散了魂为止。”

  戏腔声越来越近。

  磷火开始移动。

  它们不再悬停在土包上方,而是缓缓往四人所在的方向飘过来。

  徐半生退后一步,站到了板车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牛牛。小丫头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黑剪刀柄上,指关节绷紧,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

  “先不急。”徐半生按住她的肩膀。

  牛牛偏过头,看着他。

  “这些游魂是散的,没有灵智,只是循着阳气来觅食。”徐半生的目光从牛牛身上移到公输沫身上,“你的剪刀留着,等会儿有更硬的。”

  他转向公输沫。

  “丫头。”

  公输沫的身子一紧。

  “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