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车夫,憋宝人常四爷
秋日正午的阳光照进仓库前院,却驱不散空气里残存的阴寒。
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郭大江拄着铁棍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两名镇河楼的汉子。
他们一左一右,半押着那个哑巴老汉走了进来。
老汉走得不快,右脚微跛,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轻微的擦蹭声。
他头上还是戴着的那顶破毡帽,身上那件羊皮袄油腻发黑,散发着一股牲口棚特有的马粪味和陈年汗酸。
刚进后院,老汉停住脚步。
他抬起头。
那双平时浑浊呆滞的眼睛,在眼皮底下飞快地转动。
视线先是扫过正屋紧闭的房门,接着掠过院墙根的水井,最后在贴满黄符的偏房门上停留了几秒。
老汉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最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坐在石桌阴影里的徐半生。
徐半生端着茶盏,青灰色的长衫左肩处透着大片的暗红。
他面色死白,没有说话,只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汤上的浮叶。
“老梆子,你到底要干啥?”徐小山第一个沉不住气。
他大跨步走上前,双手叉腰,两撇老鼠胡气得直翘。
老汉抬眼看了看徐小山。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干涩声音。
他伸出粗糙如老树皮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接着指了指自己的破布鞋,又用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长长的弧线。
“放你娘的屁!”徐小山跳脚,“你意思是路远?得加钱?加你大爷!我抽你信不信!”
老汉连连摆手,身子往后缩,脸上堆起讨好又惶恐的笑。
他再次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徐小山晃了晃,喉咙里继续“啊啊”叫唤。
“要两块?你真当少爷我是开善堂的?”徐小山卷起袖子,大步逼近。
老汉抱着头,蹲在地上,装出一副挨打的姿势,但攥着破毡帽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
“行了。”
徐半生的声音从石桌边传来。
声音不大,没有起伏,却让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徐小山停住脚,回头看了自家老祖宗一眼,老老实实退到一边。
徐半生低头喝了一口茶。
他把茶盏搁在石桌上,瓷器碰撞青石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徐半生抬起眼皮,目光冷漠地落在蹲在地上的老汉身上。
“明盘亮线,不走瞎道。”徐半生语调平缓,“老把式,闭口禅念了半辈子,舌头没僵吧?”
一句话出口。
郭大江愣住了。
他混迹海河三十年,听得出这是江湖黑话,但摸不透路数。
公输沫站在正屋檐下。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对襟短褂,皮带勒出极细的腰身,更显出胸前布料下饱满结实的线条。
她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连弩机括,清亮的眸子盯着老汉。
她注意到,老汉在听到那两句黑话的瞬间,蹲在地上的身体僵了。
“徐先生,您这话是……”郭大江握紧铁棍,往前逼近半步。
徐半生靠在长凳的靠背上,双手拢进长衫袖口。
“黑瞎子林那种地方,地下埋着几千具横死的古尸。”徐半生看着老汉,声音透着股寒意,“那是至阴极煞之地,生人靠近百步,体虚的就会当场中邪。”
“普通牲口闻到阴瘴味,早就屎尿齐流,惊腿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