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在长大
一直消化。
一直长。
再把多余的气息排除。
永远不会撑爆。
公输沫背后发凉。
她抬头看着那张在灯影里忽明忽暗的大红纸脸。
这不是一个武器。
这简直是一尊可以不停吞噬阴邪之物的恶神。
就在刚才。
院子里。
“砰!”
偏房里传出的那一声闷响,把趴在石桌上的徐小山直接惊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徐小山跳起来,差点绊倒长凳。
常四爷也睁开了眼。
他没有慌,只是把旱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偏过头朝偏房看了一眼。
“不是徐老祖。”常四爷嗓音沙哑,“是屋里之前那个大家伙。”
“已经解决了!”
“什么大家伙?钟馗?”徐小山愣了,“还有,什么解决了?”
常四爷闭上眼睛,开始感受四周的气场。
两只虫子被钟馗捏碎后,邪气已经散了出来。
常四爷感应着这几股气息运动过的痕迹。
“有东西摸进去了。”常四爷站起身,右脚跛了一下,扶着桌沿稳住。“不是鬼物,是活物。像是虫子。”
徐小山头皮一炸:“画皮门的?”
“大江。”常四爷没有回答徐小山,他冲侧门方向喊了一声,“查查后院的水塘,有东西进来过。”
郭大江听到动静已经快步赶过来了。
他看了看常四爷的脸色,没有多问,拎着铁棍就往后院跑。
半盏茶的工夫,郭大江回来了。
“水塘边有东西爬过的痕迹,华子和黑娃儿都没发现。”
徐小山后背窜起一层鸡皮疙瘩:“这玩意儿爬进去了?那老祖宗……”
偏房的门“吱呀”一声。
“没事。”
公输沫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开了一条缝,朝外面喊道。
她站在门后,脸色苍白,额角冒着细汗。
她的麻布短褂领口被冷汗浸湿了,贴在锁骨上方。
“钟馗把它们吃了。”公输沫说。
徐小山张大嘴巴。
“吃……吃了?”
“两只。”公输沫的声音还有些发紧,“徐先生没动,是钟馗自己动的。”
院子里死寂了几秒。
常四爷缓缓坐回石凳上,把旱烟杆重新叼进嘴里。
他“吧嗒”了一声,浑浊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惊骇。
他憋了半辈子的宝,见过不少邪门的东西。
但一尊还没完工的纸扎,能自己动,能自己杀,能自己吃。
这超出了他对“手艺”二字的全部认知。
偏房内。
公输沫关上门,退回墙角。
牛牛又坐回了徐半生脚边,把黑剪刀放在腿上,双手抱着膝盖。
她仰着头,看着冰封中的徐半生。
冰层很厚,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牛牛知道他还活着。
因为冰的表面,每隔很长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出现,又迅速弥合。
那是体内的造化在冲刷经脉。
油灯快要燃尽了。火苗缩成了一粒豆大的光点。
公输沫正要起身添油。
“咔嚓。”
一声脆响。
公输沫猛地转头。
牛牛也弹了起来,手里已经攥上了黑剪刀。
徐半生身上的冰霜,从胸口正中开裂了。
裂纹往四面八方蔓延,像春天河面上的冰凌解冻。
碎冰从他的肩膀、手臂、膝盖上簌簌剥落,砸在地上,化成一小摊清水。
徐半生的五指动了。
先是右手食指,微微勾了一下。然后是拇指,中指。
他缓缓睁开眼。
瞳孔里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他张开嘴,吐出一口冰冷的白气。那口气在昏暗的偏房里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他的嘴唇干裂,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公输沫听清了。
“赵括……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