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徐半生,给你们开路,送行!
有的肚子被撕开,白花花的肠子拖在车沿上。
有的少了半边脑袋,脑浆混着黑泥糊在同伴的衣服上。
八具尸体。
最上面那一具,左眼眶里插着一根尖锐的白骨。
那是东子。
黑娃双膝重重跪在板车前。
他双手死死抓住板车边缘的木板,指甲扣进了木头里。
他没有喊,也没有再嚎,只是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吸气。
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整张脸。
他想伸手去摸他哥的脸,手伸到半空,却一直在剧烈地发抖,根本不敢落下。
“哥……”黑娃喉咙里挤出极其微弱的气音,“哥啊……”
他猛地磕下头,额头重重砸在泥地上。
再抬起,再砸。
嚎啕大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哥啊!你起啊!你起来啊!”黑娃一边磕头一边哭嚎,“我弄着鳖丹了!能延二十年寿啊!我把我那份给你喝!你起来啊……”
“你起来啊哥……你给我起来……酒快弄好了,你……起来,起来啊你……”
院子外的汉子全红了眼圈。
他们全是跟郭大江一起刀口舔血混饭吃的兄弟,平日里吃一个锅里的饭。
两小时前,出去时还是鲜活的汉子,现在回来,全成了一板车烂肉回来。
郭大江没有去看那些尸体,只是背靠着大门旁的砖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双手抱住脑袋,将脸埋在膝盖里。
公输沫手指一勾。
两尊阴将迈着沉重的步伐,将板车抬进了院子。
板车停在院子正中央。两尊阴将分列两侧。
院子里站着四五十个汉子,此刻死寂一片。
没人说话,连咳嗽声都没有。
只剩下极其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院中响起。
血腥味彻底盖住了刚才还让人兴奋的鳖血味。
徐半生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车惨状。
乱世人命如草。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和军阀眼里,这些汉子不过是填阵的耗材。
他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打水。净面。”徐半生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搭铺子,准备白布。把他们八个,洗干净。”
汉子们动了,动作僵硬却迅速,去打水的打水,去搬长凳的搬长凳。
徐半生走到板车旁。
他没有嫌弃上面的尸血和恶臭。
伸手抓住东子的衣领,将他从那堆尸体中平托起来,放在刚搭好的长门板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八具尸体,在院子中央并排摆好。
清水一盆盆端来,血水一盆盆倒掉。
残破的伤口被汉子们用干净的白布小心翼翼地包好。
徐半生解开青布长衫的衣襟。
他走到老槐树下,从一个小箱子里抽出三支粗长的檀香。
“火盆。”徐半生下令。
一个汉子端着烧得通红的炭火盆,放在八具尸体正前方。
徐半生捏着檀香,在火盆上方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他走到尸体前,目光扫过那八张残破的脸。
“你们为我徐半生和津门百姓而死,这因果,我徐半生担了。”徐半生双手持香,举过头顶,“生时受苦,死不入枉死城。”
“我亲自给你们开路!”
“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