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头挑子担阴阳
青灰色的浓雾翻滚。
前方的残破黑砖墙后,李瘸子一身破烂更夫号衣,左手端着生锈破锣,右手挥动绑着红布的鼓槌。
“梆!”
“哐当!”
锣声沉闷。
打更撞煞。
声波裹挟着灰雾直逼军阵。
张彪带来的四百名大兵站在泥地里。
他们耳后贴着徐半生让画的净心封煞符。
兵血混朱砂的红光闪动。
锣声入耳,只剩干瘪的敲击声,扰人魂魄的阴气被死死挡在体外。
李瘸子敲了三通锣,发现对面军阵上方的赤红军煞依旧凝实,没有半分溃散。
他停下手里动作,眼皮耷拉下来。
“王快手,这帮丘八贴了符。我的锣震不碎他们的魂。”李瘸子吐出一口黄痰,看向身旁的壮汉,“该你上了。直接进去剁肉。”
王快手九尺高的身躯往前跨出一步。
这名前清刽子手光着膀子,胸前黑毛密布。
右臂呈现死灰色的青黑,比正常人的大腿还要粗壮。
他左手提着那把宽背鬼头刀,刀刃上的黑红血痂层层叠叠。
“老瘸子,看我的了。”王快手咧开嘴,满口黄牙外露。
王快手右臂一震,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外凸。
他倒提鬼头刀,大步冲向军阵。
沉重的皮靴踩在泥水里,泥浆四溅。
张彪举起勃朗宁手枪,直指前方。
“打!给我把他打成筛子!”
前排几十名士兵端平汉阳造步枪,齐齐扣动扳机。
枪口喷吐火舌。
“砰砰砰砰!”
密集的黄铜子弹撕裂灰雾,击中王快手的胸口和右臂。
“噗噗噗!”
子弹钻入皮肉。
没有血流出。
王快手身上那些死灰色的肌肉剧烈蠕动,直接将弹头卡在皮下。
他连停顿都没有,迎着枪林弹雨继续往前冲,对疼痛完全免疫。
“这孙子是铁打的?”赵铁柱退掉空弹壳,眼珠子瞪圆。
“怎么办?打不透!”王大锤拉动枪栓,手直哆嗦。
王快手已经冲到军阵前一丈距离。
他举起鬼头刀,带着刺鼻的血腥气,对准最前排的一名士兵当头劈下。
郭大江大吼一声,从侧面撞出。
他双手横举缠着墨斗线的火纹铁棍,迎向那把鬼头刀。
“当!”
金铁交击。
火星在半空炸开。
郭大江双臂猛地一沉,虎口再次崩裂。
鲜血顺着棍身往下淌。
他被这一刀的怪力压得倒退几大步,脚掌在烂泥里犁出两条深沟。
“你娘的!吃秤砣长大的!”郭大江咬着后槽牙,死死顶住铁棍。
华子等十七名镇河楼汉子提着斧头和水刺冲上来,围住王快手。
十八个人跟一个前清死尸战作一团。
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虽然徐半生让张彪提醒过,要注意后方偷袭。
但普通凡人士兵,本身意志不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肉搏死战吸引。
只有队伍最后方,还有十几名老兵举着枪,警惕背后的迷雾。
雾气翻滚间。
一根油亮的陈年竹扁担无声无息地探出浓雾。
扁担一头挑着个黑铁炉子,炉子里燃着通红的炭火,火上架着个铜盆,冒出丝丝热气。
扁担另一头,挂着个斑驳的黑木抽屉,抽屉散发着刺骨的阴寒。
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衫,挑着这副剃头挑子走近。
他手里捏着一把巴掌大小的剃刀。
刀身寒光闪动,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
正是前清刑名剃头匠,“鬼剃头”宋老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