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生出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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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人形坐着,身下的影子却狰狞如恶兽。

  影子飘摇着,声音里满是贪婪与恶毒:“饿!我饿!!!!”

  “你将我魂魄分裂,拿去作饵,结果又钓上来什么?”

  “玄昭和白晟根本不上钩!!你说好的,玄昭是你的,白晟帝是我的!!我太饿了,只有吃掉他们的魂魄我才能好过一些……”

  影子里的,赫然就是饕餮。

  裴殊并不搭理它,不过是个连自身都控制不住的畜生。

  虽同为四凶,但裴殊最看不起的就是这只只知道吃的饕餮,毫无脑子,为了那张嘴,什么都不管不顾,若非这只蠢的还有些用,他早早就将其抛弃。

  饕餮却不罢休,饥饿让它毫无理智,却又无法脱离裴殊的影子,只能恶语相向:“你拿不下白晟,就把玄昭给我!”

  “让我吃了她也好!她身上同样有天道之力,只要吃了她,我也能暂缓饥饿,呵呵呵,我这也是帮了你啊~你想杀她,却有舍不得下手杀她,更被控制着无法对她真正下杀手,我来帮你解决她,岂不正好?”

  “蠢货。”

  裴殊语气冰冷:“你真以为自己能杀得了她?”

  “你连白晟都未必杀得了,更何况是她。”

  这句话似刺中了饕餮的痛点,它的声音越发刺耳:“你有好得到哪里去,不过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家伙!”

  “四凶之一的梼杌,最是桀骜的家伙,却亲手给自己造出了一个牢笼,哈哈哈哈!你本不该有心,却因她生出了人心,反受牵绊,你说你可不可笑?”

  “哈哈哈哈!你才是最可笑的那个家伙!!!”

  砰得一声,饕餮的笑声戛然而止,一股巨力将它强行砸回影子中。

  屋内一片死寂,水镜消失,唯余裴殊的心绪,波澜起伏。

  往事历历在目,是他迫切想要割舍的人心人欲,他是梼杌转身,天生带着破坏而来,颠覆此世才是他该做的事。

  他生而知之,知晓自己降临此世是为了做什么。

  人间之情,苍生之命,在他眼中都是蝼蚁。

  上一世,将他困住的是那具人躯,可任他百般尝试,都无法脱离那具躯壳,就像是牢笼一般,生不得,死不得。

  他只能套着那张人皮,扮演一个人。

  裴氏殊郎,拂衣公子,三百年前,世人如此称呼他。

  他是裴氏的嫡长孙,世人道他光风霁月,无人知他身藏恶鬼。

  第一个看破他的,是一个小小女郎。

  裴殊还记得初见楚昭时的情景。

  那年他十七岁,裴家三房老太爷从外头带回了一个小女郎,说是认的义女,养在三房院子里。

  府里人都没当回事,三房老太爷是什么货色,大家都清楚,这个‘义女’大抵是养来玩的,过几日便腻了,丢在哪个院子里自生自灭。

  裴殊是在后山那片竹林里第一次见到她的。

  那天他刚处理完一个人,又一个被他那身皮囊所欺,试图爬床的女人,似是某位远房亲戚,他把人带到了竹林里,割断了她的脖子。

  血顺着竹根渗进土里,那具尸体瘫在落叶堆中,眼睛还没闭上。

  他站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擦着手指上的血渍。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他看见了不远处的竹丛后面,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蹲在那里,像个雕塑似的。

  他认出她来了,三房老太爷带回来的那个小女郎。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隔着几丛竹子,他对上一双黑沉沉的、湿漉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惊讶。

  那双眼睛似能透骨,看破他那张人皮下的凶恶灵魂。

  他当时问她:“看了多久了?”

  楚昭眼都没眨:“从你骗她送死开始看的。”

  “不害怕?”

  她认真想了一下:“怕,但你好看又好丑。”

  他愣了一下,禁不住放声大笑,那是他披着那张人皮以来,由衷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觉得这个小女郎很有意思,或许是一个能玩很久的玩具,杀起来也会比其他蝼蚁更有乐趣。

  她知晓他是恶鬼,却大胆的接近。

  他如了她的意,一开始本也是猫戏老鼠的心思,只是,他次次玩弄她于鼓掌,看着她倔强求生,她就像是一根怎么碾也碾不死的劲草。

  裴殊第一次见到如此顽强的生命力,这般蓬勃的力量却在一个小小的人族体内。

  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受控的关注起了她。

  越是注意,越是忍不住想要杀死她,可她……真的好难杀啊。

  那时他就在想,这样一个人,如果要杀他的话,或许是能成功的,或许她真的能将他从这具肉身囚笼内给放出来……

  只是,后续的事态,脱离了裴殊的掌控。

  他竟因她,生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