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打的彼此怨恨
“学什么?”
“找驴。”
审房安静了一阵。
缉卫不想再跟他俩耗。
玉牒是真的,灰炉坊的器修也没人供出他们参与制造。
两个外乡人只买了一件违禁器物,构不成私设器坊。
最后,两人各领了四百灵石罚款。
九衡尺没收。
二千四百灵石被记作灰炉坊非法所得,同样没收。
走出律巡司,公输铁算完账,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老娘交一遍货钱,再交一遍罚钱,最后连根尺毛都没捞到!三千二百块,他们怎么不把我裤衩也登记成非法器物?”
陆无辙提醒:“你小声点。”
“我还没开始骂呢!”
公输铁要抓狂了,猛地拐回后巷:“不行,我公输铁就没栽过这么大跟头!今天老娘钱要拿回来,尺也要拿回来,再给那几个缉卫的床底下装两个报丧鸟。每天半夜子时准点唱曲,不把他们折腾疯我跟他们姓!”
“师叔让我们别惹事。”
“这不叫惹事,叫替天行道。”
陆无辙嘴上劝,手腕却翻开两个小槽。
两只机关壁虎贴着墙钻进律巡司后院,把证物库和钱库的位置传回天机枢。
没有九衡尺,他们进不了天机墟。
与其让公输铁正面爆发,不如替她找条安静的路。
半个时辰后,师徒二人借万相匣残缺的隐匿阵翻上右侧的屋顶,趴在瓦片上。
目标是证物库,但下面的天井里传来有人说话的动静。
陆无辙挪开半片瓦。
天井中间,钱伍长正坐在石桌旁。
那十几个被抓来的灰炉坊器修并没有被关进牢里,而是站在院子里。
没有戴刑具,也没有审讯的意思。
“这月第三次了。”钱伍长揉着眉心,满脸疲态。
疤脸汉子站在最前面:“钱伍长,我们就是混口饭吃。知道你难做,但兄弟们也没退路。你要抓,我们认。”
钱伍长把桌上的一份卷宗扔过去。
“这是万象楼铸梁分库压下来的举报名单。你们灰炉坊这月要是再不抓,上面就要查我渎职。到时候我这身皮被扒了无所谓,手底下的兄弟,他们的修行名额,甚至家里在内城的住处,全得被收回去。”
旁边一个缉卫走过来,让灰炉坊的人自己倒水。
这缉卫自己身上背着一把旧款的连弩。
钱伍长敲了敲石桌,指着旁边的一个木箱。
那是查抄回来的部分工具。
“你们十七个炼器台,我让人记了两个。那些吃饭的锤子、刻刀,全登记成了生活杂物。”
他让缉卫打开证物袋,把几柄刻着姓氏的旧锤推回去。
“祖传锤子也敢摆明面,嫌自己藏得太好?下回换地方。别在一处连开炉。原料分三家走账,炼六天停一天,散掉火气。听懂没有?”
他嘴上训,册子上又划掉了四个人名。
灰炉坊老者拿回锤子,低声问:“既然都明白这规矩不讲理,为什么没人反对?”
钱伍长抬眼:“我爹也开过器铺,交不起授权费,前年关了。你们躲地下接活是为什么,我明白。可我也得养一家老小。我反对了,谁给我们发俸?我家买一只灵压阀,也得花半年钱。”
火疤男人指着堆在旁边的证物箱:“这些东西真会销毁?能不能我们带回去偷摸用。”
钱伍长冷笑一声。
“按规矩,私造器物统一押去万象楼分库销毁。可你们做的东西哪件坏了?送过去,磨掉刻痕,补一枚班氏火印,过几日就摆回店里。两千的器具,标一万二。你们被罚一回,买东西的人再交一回。”
钱伍长翻到最后一页:“白天那两个外乡人,玉牒干净,身上也有钱。我多罚了他们八百,正好能给你们少记几笔。”
屋顶上,陆无辙一把按住公输铁的机关手。
他真怕公输铁这时候压不住杀气,直接把这院子给拆了。
“师父,忍住。”
公输铁难得没动,嘴唇紧紧抿着。
她本来是来拿尺、拿钱,再往缉卫床底下塞报丧鸟的。
可听完这些话,她明白自己要做的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钱伍长在保饭碗,灰炉坊在保炉子。
那些缉卫穿着官衣,家里同样买不起万象楼的东西。
一个规矩从上头压下来,逼着穷人抓穷人,穷人罚穷人。
挨打的彼此怨恨,甚至连被谁逼到这一步的都分不清。
万象楼都不用露面,照样把钱收走。
公输铁脸上没什么表情,收回万相匣。
“走。”
两人沿着来时的暗巷退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