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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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明舟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了一点警告的意味。

  九两立刻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你跟知妹站在一起的时候,简直是郎才女貌。”

  骆明舟这才收回视线,嘴角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但九两是谁?他能走到今天,察言观色的能力必不可少,瞬间就明白这话老大爱听。

  但爱听归爱听,看着眼前男人顶着这副皮囊、这等财力,感情上竟没有半分进展,九两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老大,知妹家竞争力多强啊,你得主动一点。”

  骆明舟斜了他一眼:“怎么,你很有经验?”

  九两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说没有显得纸上谈兵,说有又确实编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莫名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骆明舟见状毫不意外,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倒是难得的放松。

  他与九两的相遇是个意外。

  ——

  当时九两签约的那个平台,背后的老板算起来是他生物学父亲外面不知第几个孩子搞出来的。

  他懒得去数,也无意去追究,只是某天深夜随手点进去,便看见屏幕那头一个年轻人正对着镜头笑,坦荡得近乎笨拙。

  那时九两唯一的特别之处,只有一点。

  他是海城人,渔民的孩子。

  海城。

  这两个字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骆明舟刚想退出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的母亲姓祁,名珍珠,也是海城人。

  作为一个普通渔民的女儿,祁珍珠年轻时的那张脸,是要叫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的。

  海城靠水,风大日烈,偏她生得格外白净,每次站在码头边等船回来,所有路过的船工都要多看两眼。

  渔民父亲把这当作命里掉下来的运道,满心满眼只一件事:

  女儿要高嫁,要高高的,能借着她的东风把一家人都托上去。

  就在这时,骆天辉出现了。

  他伪装得极好,温柔体贴,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祁珍珠最孤单的时候。

  他会陪她在海堤上散步,会替她赶走那些纠缠的浪荡子,还会时不时说些温柔又不会过火的话。

  在追求祁珍珠的所有二代里,骆父的外表、才学、性格乃至家世,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无可挑剔。

  但有句话说的好,任何突然出现且与你完美契合的存在,除了是缘分,还有可能是只针对你的杀猪盘。

  只可惜那时候并没有这个说法,祁珍珠也看不透。

  她一头栽了进去。

  两人迅速坠入爱河,骆天辉生性浪荡,恋爱游戏玩腻了便拍拍屁股走人。

  渔民父亲的美梦碎裂,又嫌女儿被人坏了名声,索性就当自己没生过这个闺女,任她在外头自生自灭。

  只剩下怀了孕的祁珍珠,独自在海城把他生下来,抚养他长大。

  从骆明舟有记忆开始,海城便是他全部的天地。

  那个年少时被誉为海城之花的少女,已经成了一个被生活磨得发旧的妇人。

  她不再爱美,衣裳总沾着洗不掉的鱼腥味,看向他时,她的目光里总带着些说不太清的东西。

  有时是爱,有时是怨。

  但海城依旧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刻,贫苦是真的,温馨也是真的。

  直到骆家找上门来。

  老家主已经彻底放弃了那个废物儿子,决定直接培养孙辈。

  从小学起就频频跳级的骆明舟,自然成了首选之一。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厮杀、博弈、站队,骆明舟终于从一群骆家子孙中杀出来,成为了骆家唯一的继承人。

  那年他刚满十一岁。

  骆明舟回到海城,回到那间低矮潮湿的屋子里,冷着脸问祁珍珠最想要的是什么。

  祁珍珠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儿子了。

  她盯着面前这个穿着精致小西装,说话已经不带海城口音的孩子,愣了许久。

  久到骆明舟以为她没听清,准备再问一遍时,她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得愈来愈烈,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那一瞬间,依稀能看见她被岁月搓磨前的美貌,仿佛她还是当年海堤上那个叫人挪不开眼的姑娘。

  然后祁珍珠忽然冷静下来:

  “我要骆天辉娶我,我要做骆家唯一的女主人,我要那个贱种一辈子看着我,永远也甩不掉我。”

  爱极生恨。

  少女最美好的年华里爱上的人,到头来却发现从根子里就是烂的。

  可情意不作假,昔日里那些美好的记忆在痛苦中被无数次咀嚼,到最后竟也成了她活下去的念想。

  她恨他,更恨自己还放不下他。

  骆天辉是不婚主义,但骆老家主手段强硬,生生把他绑上了婚台。

  最可笑的是,婚礼前骆天辉盯着祁珍珠看了半晌,竟然认了许久才认出,这是他年少时在海城的一笔风流债。

  他笑眯了眼:“.......是你啊。”

  祁珍珠听到这句话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大婚当日,骆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祁珍珠穿着她这辈子穿过的最昂贵的裙子,在骆家老宅的浴室里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血顺着白色地砖的缝隙蜿蜒爬行,最后她在墙上,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歪歪扭扭写下三个大字:

  我恨你——

  小小的骆明舟被人从宴席上叫出来,站在那面墙前,整个人像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这三个字是写给谁的。

  写给骆天辉?写给命运?还是写给他,一个身上流着骆家血脉,却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骨血的孩子?

  人人都说他是天才,但骆明舟还是分辨不出来。

  好像谁都可以。

  好像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都配得上这三个字。

  骆天辉知道这件事后也只是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问了一句:

  “那婚还结吗?”

  祁珍珠原以为能用命换来的报复、后悔、撕心裂肺,到头来竟只报应在骆明舟一个人身上。

  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

  骆父依旧风流,骆家依旧繁荣。

  只有骆明舟一个人,背着那三字血书走过未来,夜夜从同一个噩梦里惊醒。

  从那以后,他再没有回过海城。

  九两的过往与他截然不同,但也有略微相似,都是由母亲一人抚养长大。

  屏幕那头的年轻人话多得不得了,文化水平确实不高,但难得真诚。

  骆明舟还是留了下来。

  再后来那个平台很快就倒了,倒的过程里有他的手笔,他不否认。

  骆明舟在那个平台里刷出的所有钱,都以百倍的数目悄然回到了他的手中。

  但他抱着某种说不清的歉疚心理,跟着九两去了星海。

  然后在星海,他遇见了路知意。

  她与他先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像骆家人那样精致而冰冷,不像海城的人那样粗糙而温热,也不像祁珍珠那样痛苦而破碎。

  她就是她,明亮地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骆明舟终于从十一岁时那个黑白的世界里逃了出来。

  原来红色的象征意义,不一定是死亡。

  也可能是鲜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