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亡于那片天空(完结上篇)
哗啦~
门口被推开了。
橘回来了?这么早吗?那小子也不出声。
邱杏儿四肢乏力,很难动弹,她刚想说话,就看到了门缝处那高大的阴影。
那绝不可能是个小孩。
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球透过门缝,上下转动的窥视着房屋里的景象。
邱杏儿只觉得汗毛倒竖,她闭上了嘴,假装睡去,眯着眼睛看着那扇门,被一双手缓慢推开。
门外的人,入侵到了这间房间里,对方放慢了脚步,似乎不想惊醒她。
邱杏儿头昏脑胀,只能透过眯开的眼睛看着那套眼影,她下意识的朝对方的手看去,那右手的末端是一段椭圆的截影。
刹那间胸口又涌起了一股无名火,让她下意识的就想坐起来呵斥对方、身体反馈到大脑的虚弱阻止了她。
安静的房间里除了那人蹑手蹑脚的行动之外,还有一股急促的呼吸。
柜子被缓慢拉开,东西被拿起的声音混杂在其中。
那道模糊的身影,手臂里夹着个袋子,正在搜刮着这房子里看着值钱的东西。
邱杏儿看着那道身影侧对着她,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那位不速之客的小偷行动却毛手毛脚。
塑料的碰撞声在房间里回响了一瞬,那道身影瞬间僵住了,邱杏儿及时的闭上了眼睛,但依旧能感受到,那令她毛骨悚然的视线正盯在她的脸上。
仿佛连呼吸都喷吐在她的脸上,大脑中想象的画面令她的心脏收缩,加快了血液的循环。
喝酒喝多了吗?
在她如此想象的时候,一道巨大的声响从房间里传出,是肉体摔倒地面的碰撞声。
还有一声闷响,似乎是头磕到了床脚之类的声音。
邱杏儿:……
她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动静,就在她勉强自己动身查看的时候,床底下又发出了声音。
!
她猛的睁开了眼睛没办法再装睡下去,那声音分明是藏的暗格被拉开了。
不知是醉酒还是其他缘故,摔倒在地上的小偷,如此弄拙成巧,发现了屋主人最大的秘密。
男人双目赤红,借着昏暗的光线惊喜的看到了里面的钱币,他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嗓音,迫不及待的伸出了仅存的手掌,囫囵吞枣似的抓起里面的东西,就往自己的袋子里塞。
他没有注意到床上的动静,怀孕的屋主人在黑暗中摸到了放在床头,还算有点印度的手电筒。
砰!
男人的头顶遭受了一记猛击,他忍不住痛呼起来,耳边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和怒骂。
那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球朝着那张牙舞爪的女人看去,耳边是对方听不清晰的呵斥,那种熟悉的面孔激起了他的记忆。
是的,自己的女人背刺了他和其他男人跑了
这句话在他的大脑中如同播报一般转动,刺激着他的神经和所剩无几的理智。
男人咬住了自己的牙槽,骂了句婊子,便丢下手里的袋子,朝着女人的头上挥拳。
那女人如同他想象的一般孱弱,在他的拳头下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力,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打断对方鼻梁骨的时候那碎骨的触感。
也能清楚的听到对方一声又一声的尖叫,那吵闹的声音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于是男人抢过了对方手里的手电筒,对着那张烦人的嘴痛砸下去。
一下
两下…
手臂的关节传来了酸滞,那工业外壳的工具上,除了唾液逐渐沾满了从牙龈处溢出的红细胞。
鲜血和牙齿倒灌进了女人的喉咙和气管里,让对方连连呛声。
“……”
男人发泄着心中压抑的痛恨和欲望,将其尽数转换成了粗暴的攻击。
床上的女人逐渐失去了反抗的动作,麻木的倒在床上,直到男人打累了,停下了动作。
男人的理智回笼了一瞬间,他低笑了一声,吐了口唾沫在床上,下意识忽略掉了那张奄奄一息的面孔。
他拿起袋子,看着里面的钱财。
“有钱了…我又有钱了……都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要不是那个小白脸抢了我的东西,我根本不会来打你!都是你们自找的!”
太好了,有了这些钱就能再去拿货了。
男人回想起那种飘飘欲仙的滋味,大脑开始回想分泌多巴胺和内啡肽带来的快乐,但曾溢满快乐水的身体,已经萎缩无法正常供水。
勾起开关的机器后,启动的机器却没有物质的补充,没有得到“奖励”,应激的系统开始激活了。
男人全身开始发抖,荒芜的空虚感就像海啸一般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知道他现在需要什么。
“药……我的药……”
他喃喃两声,突然想到什么,开始在桌子上翻找起来,把上面的东西全都打翻了,在地。
终于他摸到了一个塑料罐,在他迫不及待打开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东西见底了。
他紧咬着牙龈,愤怒令他的脸色涨红。
“你吃完了?!你怎么敢的?!!”
他猛的扑到床上,用双手掐住女人还没有断气的脖子疯狂的摇晃着。
“贱人!我的药你都吃完了!”
“咳……咳…”
被掐住喉咙的女人扭曲乌青的五官上淌出了鼻涕和眼泪,疼痛和窒息感入侵了大脑,令她找回了短暂的理智。
原来…那罐坚果里被投毒了,哈哈哈…
这就是……学以致用,
男人恍惚间从女人脸上的痛苦的表情看出了勾起的嘴角,仿佛是在嘲弄他,是如何被新婚的妻子投毒上瘾,在毒瘾发作时对方又是怎样洗劫了他的钱财,带着男人私奔的。
他气急败坏,又扇了一巴掌亲戚的耳光。
药……
对…我要去找药。
男人放弃了进一步的攻击动作,他双目失焦,下意识的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疼痛来疏解他精神的痛苦。
…
男人的目光变得幽邃冰冷,看着那无法动弹的伤患……
……
好冷…
好冷……
明明…还躺在床上怎么会这么冷?
女人纷乱的思绪中,在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尖叫着,但她只在疑惑身体的寒意。
她臃肿的眼眶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强迫自己睁开寻找着答案。
面部的痛苦令她做不出任何表情,她只能模糊的感觉到同自己骨折的手指处,身体的余温沿着某处缺口不断的流逝。
那缺口如同一台抽水机,正将她的体温和生命一点点的抽离。
四肢的指尖一点点的麻痹,失去感觉,大脑也因为缺少供氧,再次停摆宕机。
床单和被褥逐渐染上了她丢失的颜色,恍惚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上被抽离了。
被一只啮齿类的魔鬼,一点一点吮吸走了那尚未成型的灵魂。
她的瞳孔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直到倒映在眼球上的房梁也开始破碎。
…
……
……
“医生喝醉了,小空姐留人不会做坏事吧?”
橘脑海里还在回想阮空扶着白鸟离开酒桌时那色眯眯的痴女表情。
算了,那些都是大人的事。
他走回家没看到灯光和动静,但门口也没关上。
妈妈给自己留了门,现在睡了吗?
他放轻脚步也没有开灯,走过客厅的时候听到了些许细微的声音,像是老鼠在吃东西。
橘不以为意,看到了,开着一条门缝的卧室。
…
……
小小的孩子站在卧室的门口,身体的动作就那么凝固在了那一刻,呼吸与思维也都停止了。
仿佛被施展了魔法,变成了一座雕像,只有在那瞳孔边不断颤抖的眼皮,证明这是一个活物。
小小的少年沉默的后退了几步,他稳住了颤抖的双腿,一眼就看到了一家人欢聚的餐桌。
他沉默的走过去把小板凳拿在了手里,一言不发的迈进了,充满了铜锈味恶臭的房间。
在那道巨大的身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抡起了凳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随着男人的疼呼,一场搏斗拉开了序幕。
小少年死死的抓着手上的凳子,拼了命的挥舞着,一下又一下的朝着对方的脑袋砸起。
在对方头破血流之际那沉迷于上瘾症状的人终于清醒了,抓住了那小凳子。
不堪重负的凳子,在两人的争夺下裂开来,露出了固定用的铁钉。
那成年男性高耸的身材笼罩住了他的身影,对方额头上流下的鲜血滴到了他的手上。
他声嘶力竭的呐喊着,把那带锈的钉子刺到了男人的大腿上。
他没能第一时间拔出来自己的武器,被对方用另外一条腿直接踹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门框上。
少年露出了如同凶恶小兽般的眼神,迎接他的,是被拆开的凳子木块。
只一下,刚过十岁的小朋友便被踢断了肋骨,他被回过神来的成年人制服在地,只能努力的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
他努力抱着自己的头,记数着自己身上的骨头一根根被打断的滋味。
那双沾满泥垢的鞋子踹开了被他保护的肚子,让他呕出了晚上吃下去还未消化的食物。
男人骂骂咧咧的,踩到了那坨恶心的东西,他把鞋底抹到了对方的衣服上擦拭了干净,回过神来的大脑,让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他慌忙的拿起了袋子,逃跑一般从门口跑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
橘躺在地上,他想爬起来,但学习的医疗知识让他明白这只会让他伤上加伤。
被打到的地方还在火辣辣的疼,他压在自己的呕吐物上,睁着眼看着那只垂在床边的手臂。
他看着那凝团的血珠顺着指尖,一滴又一滴的打落在地面。
直至冷却僵硬,粘稠在那只手上,而他喷涌中的泪花,接替了那落向大地的结局。
他强迫自己睁着眼睛,那细碎的呜咽声被他咽进了嗓里。
妈妈……